当前位置:首页 > 未来之星 > 文章内容页

【柳岸】娘在山那边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未来之星
   一   我不是一个孝顺的人。   年龄渐长,我心平气和地给自己做出这样的评价。生平痛恨不孝顺父母的人,而今却把这样的标签贴到自己脸上,纵然无可奈何,却是事实,两千多年前的那个大个子老乡看我不顺眼。孔夫子给“孝”制定了一个指标:父母在,不远游。我在太行山这边工作,父母在山那边。虽隔千里,但也只有七八个小时的路程,而守在父母身边的日子,却屈指可数。父母俱是耄耋老人,老天爷还能给我多少守候爹娘的日子?而我唯有望着山那边,泪水涟涟。   特别羡慕一个同事,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平平静静,我以为给予他的妻子任何表彰都不过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始终不把经卷撕了,不把木鱼钟鼓砸个稀巴烂的,又有几家!这个同事即便去做总理,我也不觉得奇怪,治家治国,其道必通。有个文友老百,爱写打油诗,什么事儿到了他的笔下,好像都有可乐的地方,他甚至可以对着自己骨折肿胀的脚打油,让人在看着X光片里的钢板瘆得慌的同时又不由得好笑。但我以为自己找到了老百快乐乐观的本源所在: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不过是几个新鲜红艳的西红柿。上面有老百一句话:给老娘送去。一霎时我的眼泪下来了。宛如童稚之时,眼巴巴地盯着别人嘴里含着的糖。有老娘在身边,难怪我总觉得老百有如弥勒再世。   很久前曾治过一枚闲章,其文曰:舍得五斗米,终日绕娘膝!这只不过是牙巴骨上的狠劲,其功效大致等同于“忠孝不能两全”的自我安慰,暂时缓解稀释远游之疼,终究还要一头钻进现实的斗米之中,营营役役,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是别人的儿子,忘记了爹娘的目光翻越太行山,罩在自己走过的每一寸时空上。      二   四十多岁又要了个闺女,娘一定要来伺候妻子月子。我好像也同时坐开了月子,天天早晨冲鸡蛋花,飘一层芝麻油,不喝不行,小时候甚至因为抗拒此类食物挨过揍。娘说蛋花败火,对我整天讲课的喉咙再好不过。   这是爹娘第一次在我这儿过年。过年之后没几天,我去金店给娘买副耳环作生日礼物。这竟然是自己第一次给娘过生日。自我成家以来,爹娘在生日时竟然从没吃过我端上来的一碗饭。一念至此,泪水突又涌出。路上人来人往,赶紧以手覆面,掏出纸巾。   伺候妻子出了满月,爹把我叫到他们房间,沉默了半天,说该回去了。娘说:回去看看再回来。娘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你看孩子他妈,又白又胖;你看你,又黑又瘦。你弟兄四个,最不放心你……饭都吃不肚里……   既然娘说了要走,那就要马上走。老家还有三个儿子呢,还有一帮孙子呢,还有一群老姐妹呢,还有鸡鸭鹅狗呢……还有她的小菜园,开春天暖和了,就要种上黄瓜、豆角、西红柿,根本吃不完,就拿到集市上卖了换个钱……有一年娘在我这儿,一说要回家被我二话不说否定了,结果过几天一个老乡偷偷找到我,说我娘和他娘说着话说着话哭了起来,那老乡的眼神分明怀疑我在虐待娘,好像娘在我这儿不知道受了多大委屈。另有一次我不让娘走,娘居然大病一场。罢了,走就走吧。   定了回家的日期,爹和娘就去超市买来一袋面粉,开始蒸馒头,蒸包子,蒸花卷,娘知道我爱吃她蒸的馒头。蒸了两天,把我一个大冰箱里的六个冷冻柜全都塞得满满当当。晚上睡得正香,隐约觉得有人在把被子轻轻按实,把被角掖好,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娘正佝偻着背往外走。   爹娘回家的时候,我给他们点钱,他们不要。娘说:有吃有喝哩,我和你爹要钱干啥?花不着,你给的钱全存起来了,将来谁给的钱还给谁。      三   哥哥打电话来,说娘大腿骨折了。   我即刻动身,赶回老家,到医院伺候娘。娘一个劲地抱怨哥哥给我打电话,说我忙,孩子又小,我这一回来家里一摊子可怎么办?我安慰娘说离了我地球照样转。一问娘,这才知道元凶竟然是根树枝子:爹把一棵小树上的枯枝砍下来,娘怕爹刚愈合不久的腿不利落,过去帮忙拉树枝,不小心绊倒在地。   手术前也好,手术后也好,娘一句也不嫌疼。我们兄弟都有些纳闷:娘和爹骨折的位置相同,爹那时疼得光哼哼,一动就叫疼,把我们兄弟几个紧张得个个冒汗,而娘怎么不疼呢?大哥也很疑惑:麻药劲儿过去该疼啊。问娘,娘甚至嘲笑爹:你爹,人家从小就娇贵!旁边的堂弟说:俺大娘比俺大爷有价钱!   哥哥弟弟们白天伺候,我睡觉;到了晚上,我伺候,哥哥弟弟们睡觉,倒班休息。我给娘按摩伤腿,怕形成血栓或者褥疮。累了就拉上帘子,在床头灯下看书。正看书时,就听见旁边娘轻声呻吟,喃喃自语:唉……咋就这么大的罪孹呢……我赶紧拉开帘子,俯身问娘疼不疼?娘说没事,叫我睡觉。我说白天睡足了,搬个小板凳坐在娘一侧给娘按摩伤腿。娘责怪道:就你犟!不听话,叫你睡就不睡!我不再回话,只是把头趴在娘身边,一下一下轻捋娘的伤腿。   娘右侧病床上,是个置换了股骨头的大娘,八十整,眼不花耳不聋,精神很好,只有一个闺女,本来在杭州打工,也回来伺候她娘。大娘看着我们兄弟几个走马灯一样来去,轮流伺候,大声对娘说:大妹子,你看你多有福气!你这几个孩儿多好!娘回道:闺女儿都一样!我微笑着质疑娘:娘,谁说的有一个闺女也好呀?什么时候闺女和儿又都一样了?娘只笑不说话了。   大娘早早就能下地活动了,拄着双拐,闺女和大爷在旁边扶着,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把娘羡慕得了不得。大娘既然能够站起来,无论如何不愿意再在床上方便了,非到卫生间去不可。她闺女和大爷扶着走动还可以,但要穿过卫生间的窄门,无论如何做不到。我是个没有眼色的人,正在看书,忽听娘叫道:玉庆,快去帮帮大娘!我赶紧放下书,抱好大娘进了卫生间,把大娘放在马桶上坐好。等大娘方便之后,再把大娘抱出来。大娘并不胖,但好像特别沉,把我折腾了一身汗。大娘一家感谢不已,娘说:别说外话,他大娘,那是该他干的。   最后几天,病房里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出院了,娘也躺不下去了,也要出院,说又不疼又不痒,躺医院里干啥呢?我正和二哥商量出院的事情,娘忽然对着二哥埋怨起我来了:你听听,玉庆就不让我出院!就听医生的话!我知道娘耳朵有些聋,乱打岔,但还是提高嗓门发起火来:我啥时候就听医生的话啦!话一出口就后悔不已,难道真的是如娘所说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了吗?娘被我一抢白,像个受了批评的孩子一样一时无语。我心里一阵难过,巴不得有谁过来大声训斥我一顿。   回到家中,娘睡里侧,我睡外侧,爹睡在另外一张床上。娘靠着棉被坐着,指着旁边老式衣柜上的一个小铜环说:你小时候,一到睡觉时,就躺床上拨拉它,叮叮咚叮叮咚,啥时候睡着了啥时候算完。想不到,现在轮到俺玉庆伺候我了。娘一边说一边伸过手来,摸摸我的左脸,摸摸我的右脸:俺玉庆不要好,啥也不讲究,从来了就没刮胡子,看看多长了。俺玉庆胡子好,还是络腮胡子呢!   年关将近,娘说:玉庆,你回去吧,你来了,他们娘仨个怎么过年呢?我开玩笑说:爆竹一响,年那天他们就过去了。哥哥们也说,孩子们也都放假了,帮手多了,让我回家。   临走时我和娘开玩笑说:娘,你不摔这一下,我也不能在家这么长时间,谁知道是福是祸呢?好好养伤,腿好了来给我看孩子做饭。我几乎头也不回,快步走出家门,坐上弟弟送我的车。      四   一个跟我学书法的学生家长和妻子聊天,说:我见过王老师的爸妈,也是农民,人家怎么就培养出这么好的娃呢!妻子学说给我,这位精通对话艺术的家长令人莞尔。和娘打电话时聊及此事,娘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我打心眼里感激那位会说话的学生家长。   打过电话去学校上课,经过市场时,路旁一个老人让我停下来,这样的衣着这样的场景如此熟悉。她背对着我蹲着,收拾一小堆豆角,豆角下垫着一个蛇皮袋。满头白发剪成齐耳样式,白底蓝色碎花短袖,露出的胳膊黑而略有褶皱,必是一辈子都在劳作。介于蓝黑之间长裤,方口系绊黑绒布鞋,白色尼龙袜子。那一堆白不老豆角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收拾的,她却在挑拣着,摆弄着,动作缓慢,好像每一个豆角都必须有确定的位置,如何摆放她都在认真思考着,斟酌着,每一个豆角的卖相和摆放都必须完美,不能有半点瑕疵,好像卖豆角学问深奥。终于有人大声问她白不老豆角多少钱一斤,在她转过脸来之前,我赶紧转移视线走开。   我可以肯定:这不是娘,娘远在太行山的另一边。   癫痫病怎么治疗有效果吉林癫痫有哪些症状青少年癫痫病该如何治疗?西安癫痫病治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