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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后娘(散文 外一篇)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感悟

(一)后娘

三岁那年,母亲因病不得不抛下父亲,抛下年幼的我们,离开她难以割舍的家。此后,父亲又当爹又当娘,拉扯着我们兄妹六人,苦苦支撑,艰难度日。

继母是我十二岁那年,经人介绍与父亲结合的。她是一位普通的山里妇女,丈夫因病去世,给她留下了一双儿子,还有更为艰难困苦的日子。也许世上有些事情往往总是那样巧合。当时继母为了两个儿子正巧要到我们村安家落户,而父亲也在众人的劝说之下要给我们找一个可以担当重任的继母,于是机缘巧合,继母和父亲走在了一起,走进了我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都说继母是恶毒的代名词,就如格林童话中白雪公主的后娘一样阴险刻薄。可是我与继母一起生活的几十年来,虽无过多交集,她的言行举止却都在我们的眼里,我不能说她就像亲妈一样疼爱我们,但我更不能昧着良心说我继母的半点儿不好。都说继母难做,那是一道很难跨越的门槛,即使成功跨越也需百般磨合,即使百般磨合也很难相互融入,可是我的继母——这位普通的农家妇女,不仅成功地走进了父亲的心里,而且也成功地被我们兄弟姐妹用心所接纳。

继母刚到我们家时,大姐已经出嫁了,大哥十八岁,这个岁数在农村正是快要成家的年龄。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小妹,小妹当时才十岁,尚不知忧愁为何物。在那个年代,在那样的岁月里,可想而知,要维持这样一大家子的生活何其艰辛。继母却毫无怨言,默默地挑起了这个重担。她白天去地里干活,回到家就生火做饭,晚上还要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我们纳鞋做衣。她与父亲拼着全身心的能力和信念支撑着那个家,也为我们撑起了一片遮风挡雨的晴空。虽说吃穿度用寒酸了些,但因为有了继母,生活过得还算是有朝有气的。艰难的日子就那样艰难地熬着,熬着我们一个个长大了,成家了,继母也渐渐衰老了。

原想着日子顺畅了,两位老人再也不用操心劳累,该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了,可是生活的长河中,幸福犹如点缀,总是少之又少,不幸却是一桩接着一桩。继母本就身体不好,长期被糖尿病所困扰,2003年又不幸患上了结肠癌,2009年转移为乳腺癌。两次住院,两次手术,两次从死亡线上挣扎着回到我们中间,那种坚韧不拔的毅力和精神,积极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在那些有文化高智商的年轻人身上都是不多见的,正因为继母心中有爱,家有真情在,才有了超凡的力量源泉,有了战胜一切的决心和勇气。

人常说“屋露偏遭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一点儿也不假,2004年,父亲也不幸身患胃癌,手术后,父亲的饮食特别挑剔,继母拖着病体,对父亲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真地都很感谢继母,因为有她,父亲才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伴,才有了一个幸福而温暖的后半生。就算我们做儿女的再孝顺,哪能比得过继母朝夕相处的体贴入微。

继母不仅和父亲相濡以沫,对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很宽容大度。记得当年大哥大嫂因为继母不曾给他们照顾孩子而对继母心存芥蒂,可是去年大哥家要盖新房,手头不宽裕,继母和父亲二话不说,一致拿出私房钱帮助大哥渡难关,还要求我们兄弟姐妹都能为这份亲情无私奉献。

几十年来,继母为我们做的一切并非她必须做到的,可是她做到了,而且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没放弃过自己作为一名妻子、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尽管她不是我们的生身母亲,但凭着她对父亲对我们这么多年的付出,我们都不应该有负于她,在我们的心中,继母就是永远的母亲。

(二)夕阳映山红

“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此时,远山苍茫,倦鸟归林,夕阳把最后一丝温暖洒在错落的山坡田间,与大地融为一体,祥和而璀璨。清风徐来,夹杂着草木的幽香,搅动心底如织的涟漪,层层渲染。此情此景,宛如一首交响曲的尾音,恋恋不舍,余韵清远。

干果经济林,接手这项工作以来,深感自己肩头的责任重大,怕对不住领导的信任,更怕辜负此地的父老乡亲,每每想起,心底千头万绪,辗转反侧,夜不能眠。这些艰难的日子,都是南山勤劳纯朴的人们陪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从青涩到成熟,从陌生到熟悉。

余晖里,劳动了一天的南山人卸下肩头的疲惫,踏着岁月的艰辛,准备回家了。夕阳正圆,给他们的背影涂上了一圈神圣的光环,那么普通,那么平凡,就像田边那一棵棵摇曳在风中的狗尾巴草,却拨动了我心底深处那根最最纤细最柔软的弦。

夕阳慢慢向山的那边退去,晚霞的红光渐渐移到了树梢,夜幕即将降临,山间已经泛起微微寒冷的潮气,远处传来几声寒鸦孤独的鸣叫,该回家了。我看了看劳作了一天的土地,转身向路边走去。

走出地头的那一瞬间,我随手扯起了一棵干枯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纤细的身子,看起来弱不经风,毛茸茸的穗子,软软的,滑过掌心有点痒痒的感觉,真像一条调皮的狗尾巴。它一点儿也不起眼,没有华丽的外表,也没有芬芳的香味,春来冬去,顽强地生长在这天地之间。该绿的时候,它为大地增添一抹靓丽,该黄的时候,它毅然褪尽铅华,默默地融入泥土里去。就算没有人在意它的成长和经历,也没有人愿意把它种在精致的花盆里,然而,它不动摇,不自卑,年复一年,默默地生,默默地长,田野山坡,河边沟渠,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到处都有它不屈不挠,顽强勇敢的身姿,只为自己对大地该尽的那份责任,只为自己对大自然该守的那份承诺。这温暖从容、淡泊超然的品质,不正是南山人最真实的写照么。

“老牛,天黑了,快回家吃饭吧!”不知谁喊了一声。

家?已经快两个月没正式回家了,真想回家了呢。我捏着狗尾巴草,向那些朴实憨厚的背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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