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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奔跑的野兔(散文)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感悟

那一年的山坡长满了毛苕子,开着紫色的花,淡淡的清香,在山野弥漫。那一年的野兔格外多,走在山野里,到处可以看到它们奔跑的身影。

山坡上,大片大片紫色的毛苕子花,在风中摇摆,我对紫色花朵最初的记忆,就源于毛苕子花。山野里的野兔,大概也是爱美的,三三两两的野兔,在花丛中穿梭。紫色的毛苕子花和奔跑的野兔,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记忆里。二十多年来,像一幅鲜活的画面,挥之不去。

漫山遍野的毛苕子,凝重的绿色,托着紫色的花朵,让美把山野装扮到极致。这种可以反复播种的植物,生命力极其旺盛,从春天到秋天,你都可以看到它们的身影。可能是因为毛苕子,山野里的野兔也多了起来,有了毛苕子的滋养,野兔繁殖的速度令人惊讶。

在乡村,不管开不开花,对耕种的农人来说,它就是喂养牛羊的草,乡村人不会欣赏它美丽的花朵,也没有时间和闲情去欣赏。那一串串由众多花朵串起的紫色花,那些美得令人心动的花,在乡村人的眼中,视若无物,长久地被忽略。是的,毛苕子,它只是一种植物,一种可以喂养牛羊的植物,或者说,是一种饲料,仅此而已。

奔跑在山野里的野兔,常常会让人们发出一声声惊呼。在相对贫困的乡村,野兔比的毛苕子花更实际。毛苕子花,开得再好,它就是一朵花。而乡村,山野里田地边,到处都是花花草草,红的黄的白的绿的紫的,缤纷的花朵开满了山间田野。看惯了花朵的乡村人,对花已没了兴趣。在他们眼里,花就是草,草也是花,没有区别。而一只野兔,在1985年,对于刚刚解决温饱的乡亲们来说,不亚于一顿丰盛的美味大餐。

1985年的野兔,在我的记忆里,格外的鲜活。走在山坡上,不经意间,蹿出一只野兔,吓得人身子一抖。而野兔,常常在跑出一段距离后,突然站着,然后回过头,看着被吓了一跳的人,骨碌骨碌眼睛,悠闲地离去,从容淡定。

我喜欢在天高云淡,阳光明媚的日子,走向山坡,看田野里的毛苕子花,看奔跑的野兔,看一片又一片的松树林。1985年的我,因为土地承包到户,不用再去生产队挣工分。而我家那几亩地,根本不用我去耕种。很多时候,我在家里看书,不想看书时,就到山野里闲逛。我就像一只孤独而悠闲的兔子,在山野里逛来逛去,我想去哪里逛就去哪里逛,没有人吆喝我,也没有管着我。

母亲对父亲说:“给他说个媳妇吧,找个人管管他。”可没有人愿意跟着一个游手好闲的人,我也不愿意娶一个看不起我的女人。不要说别人看不起我,就是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乡村田野里的癞蛤蟆,怎么也吃不到天鹅肉。再说,我家的池塘太小,也养不住大鱼,更不说养天鹅了。

父亲说;“干脆跟着我学唱戏吧!会点手艺总比啥也不会强。”我父亲话刚说完,我一口回绝,我对父亲说:“就我这哑喉咙,唱啥戏?再说,我也不喜欢唱戏。”

父母亲看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对我说:“这不中,那不中,你干啥中?就看看书,写写字,啥时候能成景?”

我能成啥景呢?我不知道。其实,于我而言,做一个孤独的兔子,自由自在,也是一种幸福。在乡村灰暗的生活里,在颓废里期待爱情,在孤独中等待喧闹,在痛苦中伴着快乐,是很多人无法享受的生活。

山野里,我孤独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毛苕子地里。我喜欢紫色的毛苕子花,它与我那时的心境,是那么的吻合。在一个乡村少年的思维里,紫色充满了忧郁、悲伤、绝望、冷漠。紫色的花,以它的热烈,以它的冷艳,以它的高贵,以它的神秘,迎接着我,倍伴着我,让我在花香四溢的世界里沉醉。

也就在那一年,我莫名其妙地喜欢上野兔,这种奔跑在山野里的精灵,它们矫健的身影,它们顽强的生存能力,它们无忧无虑的生活,让我羡慕。很多时候,我看它们在毛苕子花丛里悠闲地游荡,也看到它们在遭遇危险时拼命地狂奔。它们是那么的弱小,又是那么的强大。在面对生存压力时,它们更多的是淡定。

可是,不是所有的想象都是美好的。当我喜欢兔子无忧无虑的生活时,村人们也喜欢上了野兔,还有鹰。但人与鹰喜欢的不是野兔的自由生活,也不是野兔的活泼可爱,而是喜欢野兔的美味。于是,在家乡的林子里,山坡上,开满花朵的毛苕子地里,野兔们开始了漫长的奔跑。曾经淡定从容的野兔,再也无法悠闲地生活。

春夏之交之时,毛苕子开始孕育花蕾,一串串花茎上,挂满了细小的花蕾,花茎的根部,花蕾较大,豆粒般大小,透着淡淡的青紫。茎梢上的花蕾,只有米粒大小,青绿的颜色。绽放时,花朵艳丽,紫中透着蓝,冷艳高贵。

这个季节,野兔也喜欢在毛苕子地里穿梭。但我相信,野兔一定不是来欣赏美丽的毛苕子花,它们可能是看到了毛苕子的鲜嫩,闻到了毛苕子淡淡的清香。

鹰也是在这个季节来到家乡,鹰来到山坡上,也不是来欣赏毛苕子花的。好像它们经常生活在我们家乡,也好像经常不在我们家乡生活,它们是自由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甚至搞不清,鹰到底是留鸟还是候鸟?它们没有现身时,是不是躲在某个角落,生儿育女。如果它们是在我们的家乡生儿育女,可我从没有见到过它们的巢。因此上,我总觉得,鹰是一种神秘的动物,它们来无影去无踪。

鹰是野兔的天敌,鹰的到来,打破了野兔宁静的生活。鹰很多时候在天空盘旋,鹰飞来飞去,是在寻找猎食的对象。有时候也蹲在大树上,蹲在山峰上,头扭来扭去,观察着猎物的动静。鹰一旦发现目标,就迅速弹起,扑向猎物,很少有猎物能从鹰的爪子下逃生。野兔也一样,在面对鹰的攻击时,只有很少的野兔能从鹰爪下活下来。

我和田艺就看到鹰抓野兔的惨烈情景。田艺是我的同学,一个爱写诗,喜欢徐志摩的女孩。我去她家,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徐志摩的诗集,但凡与徐志摩有关的书,她基本都有,一个不折不扣的徐志摩迷。田艺住在离我家乡十多公里的黄路镇,她本来与我不是一个乡镇的,她父亲在我们乡政府工作,读高中时,就随她父亲到我们乡里读书。她不仅分到我们班里,还与我同桌。

在我的印象里,田艺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不仅仅是她弱不禁风,多愁善感。最具个性的是她的身材,一个见一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魔鬼身材。

第一次到田艺,我有点吃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啊!那时的田艺,大概十七八岁吧,披肩的长发,纤细的腰,走起路来风摆杨柳。尤其是她的腰,细得让我惊讶,我从没有看到如此纤细的腰。她与我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我从她的背影里,清楚地看到,腰细得两只手可以掐着。我想,这就是人们说的“水蛇腰”吧!

我很好奇,我要看看,这个有着“水蛇腰”的女子是谁?我快步超过她,从她身边走过时,看了她一眼,“水蛇腰”的女孩,有着姣好的面容,白净的皮肤,椭圆的脸蛋,明媚的眼睛,有着古典女子的典雅。我有点怀疑,这样的女子,不可能是生活在乡村的女子。也许,她来自城市。或许,她就是传说中来自天上的仙女。

可能是同桌的缘故,也可能是都爱好诗歌,我们两个彼此亲近了许多。但我知道,我与田艺,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不可能走到一起。因为偏科,高考时,我们双双落榜。各自回到自己的老家。因为住的比较近,彼此还有来往。

毛苕子花开时节,田艺找我来玩,所谓的玩,就是在一起谈谈文学、诗歌。那天我带她看毛苕子花,刚走到山坡,就看到一只苍鹰在天空中盘旋,田艺是小镇人,虽说相距二十来里路,但我的老家是浅山丘陵,田艺家的小镇却是平原,她家小镇东南北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只有西方是丘陵,平时难得看到一只鹰。我们刚抬起头,那鹰突然像箭一般射向地面,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那鹰又腾空而起,爪子上多了一只半大的野兔。我们清楚地看到,鹰爪子上的野兔还在踢腾,不时发出“吱哇”声,类似于婴儿的啼哭。田艺听到野兔的惨叫声,突然就低下头,眼泪唰就流了下来。

这个心地良善,多愁善感的姑娘,总是有一颗慈悲的心,从不伤害任何动物,甚至连一只蚂蚁也不肯踩死。田艺抹一把眼泪,不好意思的对我说:“小兔子太可怜了,听那惨叫声,是不是像婴儿啼哭?”我对她说:“野兔在恐惧时,会发出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你在山里住的时间长了,就不会觉得残酷,在动物世界里,一向都是弱肉强食。”

田艺问我:“是不是每天都有野兔被鹰吃掉?”我说:“鹰不仅捕食野兔,蛇、田鼠、鸟都是鹰捕猎的对象。在山区,这样的猎杀,每天都在发生,不仅是动物间的猎杀,还有人与动物间的猎杀。”

田艺不知道,每天,在我们家乡的山野里,一拨又一拨的人,扛着土枪,在山野里打猎,还有下夹子、用猎狗捕猎,撵得兔子满山乱蹿。每天都会有十数只,数十只野兔被猎杀。如果她看到那样的场景,不知道又该流下多少泪水?

正说着话,小涛掂着一只野兔走了过来,看到田艺,瞅瞅我,看看田艺,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艺姐啊!想我哥了是吧?”小涛是我村子里的好朋友,曾跟着我去过田艺的家。这小子从来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爱开玩笑。他一直认为,田艺是我的女朋友,总想开田艺的玩笑。

田艺笑笑说:“我咋觉得你总是长不大,像个孩子。”小涛说:“我都二十了,该娶媳妇了,咋能是小孩?艺姐帮忙介绍一个,不要太漂亮,跟你差不多就行。”田艺说:“你等着吧!”小涛说:“刚才去地里,看到这只野兔在毛苕子地里,我追过去,兔子一急,就被毛苕子秧子缠着了腿,我一铁锨下去,就把它拍死了。”小涛把那只野兔往我跟前一丢,对我说:“艺姐来了,好好招待!”然后自顾自走了。

看着那只血淋淋的野兔,田艺的眼睛就又红了。她说:“我要回去了,今天怎么回事,总是看到血淋淋的场景。本来想看看毛苕子花呢,现在没有了心情,改天看吧!”

我送田艺走,走到东河,田艺突然说:“我以后再也不来你家了,这里血腥味太浓。这样捕杀野兔,会遭报应的”然后推着自行车走了。

割罢麦,插罢秧,庄稼地里撒上灭草剂,人们开始闲了起来。年老的坐在树荫下,摇着扇子,话话家常。年少的爬树摸虾,疯着玩。青壮年人会点手艺的,外出挣点油盐酱醋钱。还有一干人,摘下挂在墙上的土枪,上山打猎。

我老家那地方,浅山丘陵,早些年还有一些狼虫虎豹什么的。后来林子砍了,人烟稠了,那些大个的野牲口都跑到大山里面,只有兔子、狐狸、黄鼠狼等小一点的动物。黄鼠狼、狐狸神出鬼没,难觅踪影。只有兔子,在山坡上跑来跑去,于是就成了人们捕杀的对象。

天上飞禽,鸽子鹌鹑;地上走兽,兔子狗肉,说的是这四种动物。野兔肉营养丰富,味道鲜美,谁不喜欢。于是,村子里三五人一拨,联合起来打猎。每天,我们老家的山坡上,经常可以看到端着猎枪的人,时不时就听到三两声枪响。东山坡响罢西山坡响,惊得兔子在山坡上乱蹿。

毛苕子地是打猎人的首选,那些开着紫花的毛苕子,被打猎人踩得东倒西歪。也不怪打猎人,野兔太多了,它们躲在毛苕子地里,有的干脆扒个窝,住在毛苕子地里,没事时在山坡上转转,转累了就回到窝里,肯鲜嫩的毛苕子。六七月,毛苕子花期渐退,有的开始结荚。野兔就吃光嫩香甜的豆荚。

村子里的小坡,是打猎高手,每天在山坡上转,手气好时,一天三五只,手气差时,也有一两只。小坡曾对我说,最多的一天,他们三个人,打死了十三只兔子,每人分四只还剩下一只。我说:“你们把野兔打光了,明年你们打什么?”小坡说:“谁知咋回事,今年的野兔特别多。不知道你信不信?撂一块石头,就能惊起一只兔子。”

小坡说的话我信,我喜欢在山坡上闲逛,经常看到野兔从我身边跑过。有一天我去南洼堰塘捞河虾,从家里到南洼,一二里山路,就看到五六只野兔。在乡村生活二十多年,虽说经常看到野兔,但如此多的野兔出现在家乡,这是以前所没有过的。

我有时想,野兔繁殖如此之快,是不是与家乡大面积种植毛苕子有关?如果说野兔与毛苕子有关,实在有点牵强。过去,大集体时,生产队也种过毛苕子,只是面积小了点。也许,毛苕子的大面积种植,改善了环境,因此引来众多的野兔。似乎也说不通,不种毛苕子,土地也不会闲着,人们在种毛苕子的土地上,种上豌豆、绿豆、豇豆,都是野兔喜欢的植物,也没见到野兔有所增加。

那一年,从夏到秋,从秋到冬,村庄里,时常弥漫着浓浓的野兔肉香。

到了深秋,田艺说的报应终于来了。一天小坡与几个人去狼洞沟打猎,转了半天,只打了两只野兔,几个人灰心丧气,准备回家时,在一片栗毛林里,传出簌簌的声响,仔细听,有细微的吱吱声。于是小坡就对着栗毛林放了一枪。枪响过后,听到一阵惨叫声,几个人走过去一看,是邻村的一对年轻人,在栗毛林子里办好事。小坡的那一枪,正好打在小伙子的屁股上。虽然没出人命,但几个人赔了人家一千多元,每人分摊了四五百元。八十年代初的四五百元,相当于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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