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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根梁子叫平掌(散文)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灵异悬疑

在云南叫平掌村名字的村,查百度有七十七个之多。平掌从字面可知,即为群山之中如人手掌般平的一块地皮。

我说的那根叫平掌的梁子,座落于澜沧江南岸,隶属于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新城乡。其国土面积160余平方公里,拉祜族人口近3千余,这群拉祜族又和澜沧县东回镇糯福乡等黑河以南的拉祜族有区别。平掌村拉祜族的服饰和生活方式与黑河以南拉祜族有明显不同,语言上又没有更多区别。黑河以南拉祜族谓之大拉祜,以北拉祜族谓之小黄拉祜。除了拉祜族外,平掌村还有近千余人,难得一见的仍在说彝族话的彝族人,以及为数仅为数百人的回族。多少年来这几种民族,在平掌160余平方公里的大地上相安无事的繁衍生息着。

九十年代中期,我从思茅农校毕业分配到新城乡兽医站。每年乡政府都要组成工作组,去开展诸如催粮催款刮宫引产,春耕生产以及护林防火工作。每一次,我都毫无悬念的编入平掌村工作组。那时候全乡六个村,就是平掌村没有通公路,别的村至少可以坐拖拉机到村公所,而平掌村全靠一双脚走,从乡政府到平掌村公所四五个小时的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平掌村工作组的组成,一般都是年轻力壮的彪形大汉。为此,在乡政府领导安排工作组时,想起令人生畏的杂草丛生的平掌路,曾据理力争,说我不想入党,不想当官,就恳请领导不要用去平掌村的艰难来考验我了,不要把我编入平掌村工作组。年近六十的乡人大主席蒋哥一句“我换你去”,让我这个二十来岁的人汗颜不止。只好又收起手电筒蜡烛还有几本闲书,又快步跟上已达半山腰的平掌村的工作组的人们。

所以,我在平掌村度过了整个青年时代。回望平掌村的苍茫大山,一种怀旧的情愫呼之欲出。

一般我们早晨七点出发,来到平掌村公所十一二点。吃了饭喝了酒之后,仍然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又随本地人下河去堵鱼。那条河叫芒辉河,不大不小,鱼虾很多。我们仍然又得走一个多小时的下坡路到河里。寻一处可以把河改道的地方,先在下游堵好坝,然后把河水引向别处,随着原河道的水渐渐变小变少,噼噼啪啪的,就会看见好些鱼虾在河床上乱跳。把鱼虾蟹包括河里的虫子收拢过来,拌上盐巴辣子包在枇杷叶里,丢到火里烧。不多时,飘出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又是一番饮酒作乐。

天黑了,我们也不一定就回平掌村公所。芒辉河的上游,也就是山高林密之处,九月十月里,盛产有种青蛙,体色青黄,个体如人大拇指般大。每到夜晚,整个河岸的沙滩上,河石上,有数不清的青蛙叫个不停。你用手电筒一照,这些青蛙不惊不跳,用竹片轻轻一拍,就可收入囊中。收到半夜,足有二十公斤之多。又把青蛙背到平掌村公所,待把水烧开了,直淋到装在布袋中的青蛙,然后轻轻一扒,可以把皮以及内脏扒掉。到天明太阳出来了,稍晒个把小时,再用油煎,实为下酒菜之一绝!当然,当年没有环保一说,不过就算有,也得平衡下生态,芒辉河当时青蛙成灾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平掌村公所旁边都是拉祜族寨子。寨子里的约三十岁李大经我们培训,将其发展成平掌村兽医。见我们工作组来了,时常给我们做饭洗菜。还会把家里的鸡抱来给工作组,我工作组长刀乡长不收不要,李大竟一把扔下绑好鸡脚的老母鸡,抹着眼泪嚎哭着回家去了。任凭我们如何叫也不见其回头。

多年来,我常常想起那个因礼物被拒而痛哭失声的拉祜族汉子李大来。

那夜宿在平掌村公所村长的床上。半夜三更,忽听刀乡长大叫,伙子伙子,开开门,开开门,别睡了。连忙打亮手电筒起了床,打开门。刀乡长说村长已经自杀,在芒辉河边的大沟里,这房子里的一切必须封存!听见说这张床的主人已经自杀,头皮一下子发麻起来,妈呀!原来我睡在死人床上。不管天寒地冻,就着水龙头洗了个澡,又燃起一堆火,好几个人烤火到了天明。

天亮后,我们工作组也随着有关人员到了村长自杀现场。只见其人面目狰狞胸部污黑一片,手扶一杆铜炮枪,脚趾头挂在铜炮枪扳机上。自杀无疑。但自杀原因纷云。最可信的应该是该村长收取了平掌村超生超怀罚款后,没有及时上缴。见乡政府大队人马来了,做贼心虚,以为来清算他而惶恐不安中自决。我想起该村长和我们吃饭时候心神不宁的样子,当时,谁又猜得到呢?区区万元就要了他的命。如果知道了,开导一下就没事了。刀乡长说,他妈的,这个平掌村有根了,有根了。

刀乡长说的有根,指的是平掌村上任村长也自杀了。据说上任村长也是在帐务上有一点点说不清而走上绝路。发现他时在新城乡政府不远的树林里。他准备自杀时,选定了一棵歪脖子树,打算上吊自杀。他到箐沟里扯了几根手指粗藤子结好扣后,把头套进去之后,藤子断了,没有死成。又折回乡政府旁边的皮坡寨,在有户人家讨了口酒喝,还明确告诉主人说,要吊脖子借根绳子。当然没有人相信他去吊脖子死,也就愉快的借了根绳子给他。谁料一个星期后,皮坡寨打柴人在森林里的歪脖子树上看见了随风摇摆的平掌村长和已经有些干枯的藤子。魂飞魄散的打柴人连忙报告了刀乡长。有关部门也认定该人为自杀。事隔多年,我回想这两个人来,再一次佩服他们去死的方法和意志。对比近年来电视网络上的那些寻死之人,真是天壤之别了。想死的没有死,救人的反而不幸遇难。

以后几届村长,得到刀乡长特别关照后,就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此根也被刀乡长斩断了。当然后来不叫平掌村公所,而叫平掌村民委员会了。村长改叫村民委员会主任,从原来乡政府任命改成靠群众选举产生了。

说完了村长,就得说说另一个在村公所的实权人物—村支书了。

当时平掌村公所支书名叫罗石。时年五十有余,是名退伍军人,早年随边防团在澜沧县糯福乡阿里南段边防线上驻防。主要工作是养战马拖大炮,因而退伍后对马非常有感情,也养了好几匹马。罗石支书到新城乡政府开会,每次都骑马去,戴着竹笠,披着蓑衣,还挎着一把长刀,有如侠客一般慢慢行走在新城乡政府周围,有时又扬鞭而去。让我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他说马好,老马识途,根本不用睁开眼睛指挥,老马自然会走来时路。不过罗石没有告诉我的是,有天他将要回到平掌村公所的时候,在有条箐沟不慎跌下马来的事情。时至今日,那条箐一直被平掌村人们命名叫做“罗石掼马箐”。

罗石支书对我一直另眼相看,认为我是他的同行,他养马医马,我医牛医猪。其实关于马的疾病我是一窍不通的。也因为如此,我一到平掌村公所,罗石就会格外高兴。鉴于平掌村地广人稀草山丰富,养牛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我建议罗石支书向刀乡长汇报,打算发展平掌村的养牛业。刀乡长完全同意了他的意见,并且协调县兽医站赞助平掌村公所一条两岁的良种公牛,由罗石支书饲养管理。那条两岁的公牛,从县兽医站养牛场捕来,用车运新城乡政府时,挣脱绳子跳下车,狂奔到莽莽丛林无影无踪。幸得刀乡长发动民兵数十人才终将其捉拿住,交给罗石牵回平掌村。

这条两岁良种公牛三个月后即告死亡。那天,罗石支书骑着马,冒雨来到新城乡兽医站。拴好马,人都坐定之后,罗石支书向我站负责人和我分别递给一小捆干巴。我问罗石是什么野味干巴,他说:“你们给的种牛死了。”问为何而死?答此牛从车上跳下可能受伤了,回到平掌村不吃不喝多日而死。又问为何不及时报告我兽医站?答山高路远坑又深,你们来了也是回天无术,望牛兴叹而已。我兽医站负责人大怒,说必须赔偿。罗石支书说怪不得他,这条牛可能是水土不服,希望县兽医站再想办法给一条。后来我到平掌村私下打探一番,得到该两岁公牛真正死因:因此牛在县兽医站养牛场一直放养,没有被绳子拴过。突然被绳子牵引,两岁公牛奋不顾身的又踢又跳,甚至罗石也曾被牛所伤。罗石支书一怒之下用棍棒活活把它打死了。我县兽医站负责人听说后也是大怒,说必须赔。后在刀乡长斡旋下不了了之。

罗石支书在村改成委员会后退休,每月领取62元养老金,卒于2012年。

平掌村公所对面星罗棋布的有好些寨子。比较大的有彝族聚居的糯鄙寨有百十户人家。糯鄙过来五里山路的寨子叫大歇夜,据说是从澜沧江过来的各色人等,来到大歇夜天就黑了,必须得睡觉休息的地方,第二天翻过山梁顺着干河走,即可到澜沧县重要河流之一的黑河了。而黑河边有思澜公路沿岸蜿蜒,也可搭车直通澜沧县城了。

严格说来,平掌村公所和这些寨子就在芒辉河的两岸,鸡犬相闻。走起路来,从平掌村公所到河边一个半小时,再爬坡到大歇夜少不了两个小时。笔者之要写到大歇夜,其实是认为大歇夜发生的事情值得一书,这件事情困惑了我很久。就是到了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

当时平掌村没有一寸公路,物资全靠人背马驮。匪夷所思的就是大歇夜竟然有一辆方向式拖拉机,留在主人家的柴房里。那天非常遗憾的是没有遇见拖拉机的主人王改,如果见了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买拖拉机?又是如何把拖拉机拿回家的?前面问题不得而知,后一个如何回家,时任平掌村长老有给了我答案。

在平掌村进入干季以后,大歇夜梁子背后的干河就成为真正的干河了,几乎没有一滴水了。据说拖拉机的主人王改有天去到新城乡的新城街,遇见了一个新城人小东。那个叫小东的新城人就把拖拉机卖给了他。由新城人小东开着绕道到了黑河边,新城人小东又试了试水深,加了三脚油门就冲过了黑河,来到了没有一滴水的干河。大歇夜寨子还有旁边一碗水、团山寨等老老小小百十人,自发的来修干河,一直修到山脚下。无路可走之后,人们又把拖拉机的柴油机拆来,由十余人挑起走。剩下车架,用手臂粗的藤子拴住,几十个人往上拉。花了七天,才把拖拉机拖回到大歇夜的王改的柴房里安装。我问了参加把拖拉机拉回家的李宝生,“为什么不计工钱帮王改拉拖拉机回来?你得到什么好处?”李宝生回答:“我们大歇夜虽然没有通公路,但是王改买得起拖拉机,是大歇夜的光荣,所以帮忙。没有什么好处,就是图高兴图好玩。”

这辆拖拉机一直到转卖之前,仍旧可以启动。只是各部件留的太久,锈迹斑斑了。到平掌村公所通公路后,有人以800元价格将其当作废铁收购。据说当时是任凭拖拉机朝下滚,一直翻滚到芒辉河里,基本散架了,王改请了二三十人,干了近十天才把拖拉机搬到平掌村公所拉走了。经济法则的成本概念,在大歇夜王改手中失灵了。

大歇夜我去过多次。印象最深的有两次。

一次是去收公粮。先是召开动员大会,在群众大会上把公粮的意义目的讲给群众听,虽然每年都在收公粮,群众也知道公粮的用处,但这套程序是不可以省略的。当然我说好之后,还得由小组长用拉祜话再重复一次。事实上整个平掌村的公粮是很少的,有的三公斤,有的七八公斤,没有一户是上百十公斤的。考虑到路途遥远,得人背马驮粮食到新城乡政府的问题,当时公粮由县政府特批,可以用现金折抵,所以我们就收现金。把各家公粮任务本拿来,看是几公斤任务,然后又按每公斤若干元收取现金。由于没有充分的准备零钱,我只管收了钱没有找零钱给群众,就说全部收好后再找给他们。后来我说自己来报,该找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这个说欠两块,那个说欠五块。我好像记得没有欠这么多人的,问旁边组长或者群众,他们都说,欠的,确实你没有找给他零钱。最后一结帐,我竟然倒贴了二百多元。我感觉这些大山里的人也不见得是憨厚朴实之辈。不过第二件事情以后,我又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

第二件事情就是收枪。也叫缉枪缉爆工作。同样也是召开群众大会,交待缉枪缉爆的目的意义。套路基本上一样,无非缉枪缉爆炸品有个后果问题。如在限定时间内主动交枪交爆炸品,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主动上缴被发现被查实,人也得由工作组带走,交有关部门审理查处。一夜之间,大歇夜寨子主动交枪百余支,有铜炮枪、汽枪、自制手枪等。交枪群众有的痛哭流涕,有的一言不发,丢下枪就走。五十余户的大歇夜户均两支枪,这也再一次证明了拉祜族的四件宝—刀、枪、狗、女人,在他们生产生活中是多么的重要。人手一把刀一杆枪一条狗再有个女人,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枪收的也差不多了,摆在我面前的难题是如何运枪回新城乡政府。往平掌村公所方向,到村公所少不了三个小时,再从村公所到乡政府又得四五个小时。群众只答应交枪,不答应送枪。后来决定翻大歇夜后山,走干河,渡黑河,把枪交在黑河边的思澜公路上,由乡政府派车来拉。我以每枝枪一块钱的价格请群众送枪,有的抬七枝枪,有的抬一枝。渡过黑河以后一清点,竟一枝不少一枝不坏。拉祜族群众的憨厚朴实又着实体现了出来。当然我有些可惜那些铜炮枪,特别是那根装火药的枪条子,有近一米长,用来串干巴是最好不过了。可惜最后也集中在一起,被有关部门付之一炬,化成铁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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