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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人生宛如走钢丝(散文)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伦理小说

当我刚刚步入尘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我知道(但别人会说我此时根本没有思维):我纷杂错愕的人生就此开始了。

我发出了第一声无奈且又无助的哭殇,为自己的生命流下了第一滴眼泪。

如果说,童年如诗,我也能算上是雨后的彩虹,在天地间也确曾有过斑斓瞬间。只不过,与其他孩童不同,我必须在顽劣中找出一个让自己感觉不到饿的理由。但我不会去埋怨我家境曾经的贫穷,那不是我要的选择。

如果说,少儿如画,我也能算上是其中的一抹,在灿烂绚丽间也确曾盛开过。只不过,比不上我的同龄,我仅仅是开在贫瘠土壤上缺乏营养的一株畸形小草。但我不会去怨恨生我养我育我的父亲母亲,那不是双亲的过错。

经过了贫苦中的快乐,度过了艰难中的生活,我渐渐地脱去了稚嫩,走出靠父母供养的学校大门,走向开始自己供养自己的社会征途。从温暖走向冷酷,突然的一个落差,让我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在这个庞大的纷杂社会里,我到底能干什么?又有谁能接纳我?我的前程在哪里?就这样一脚踏上了人生的钢丝绳。

眺望前面的路途,让我由就学时的好奇加狂热开始趋于现实和冷静。看着眼前我辈们疯狂地向寥寥无几的吃饭岗位上拼命拥挤,无望的我,只好以宽慰来告诫自己:生活的着落就在前面,但前面并不是彼岸,所谓彼岸,只是遥远的传说和虚拟,可望而不可见。但让自己活着的动念,却挂在了几乎悬空的脚下。脚下,则是真实的深渊,稍有不慎,将再无来生。

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狭窄的人生甬道里,栓系着一根供生命通行的钢丝绳。在这条钢丝绳上攀越的何止我一人,却都如我一般推搡着,在颤悠悠的摇摆着。为了抢先抵达望不到尽头的彼岸,不时地将走在近旁的人或走在前面的人有意或无意的撞落于谷底而使其粉身碎骨。生存,就是这么残酷。

我想尽一切方法和使尽一切力量,终于在几乎被商场硝烟吞噬的隙缝里,踩着许多被竞争压垮了的身躯,将自己的生命塞进了一间生物研究的小密封室里。虽然这不是我的专业,但却是我的衣食父母,它能让我活下去。

这就是走钢丝,人生钢丝路。

看多了被撞击者的恐惧,听多了坠落者的哀嚎,我的神经在渐渐地麻痹。为了不致被挤下吞噬生命的深潭,我会刻意地闪避着前后左右,有时会弯下腰甚至匍匐在冰冷的钢丝上,也会任由他人从身上踩过。虽然,我并不心甘情愿如此。

我很想如歌里所唱的“世间沧桑多变幻,人生宛如走马灯”那样子去很简单的生存,走走人生这个马灯,最坏的结局,也不过遇风熄灭,不致行走在钢丝绳上,在人性相互残杀的疼痛中化为斎粉。

虽然,我有了一席能养育生命的存活之地,但依然要为能很好地生存不断努力,而住,就是最现实的问题。为此,我毫无退路地继续攀行,直至中年都无法停步。我勤勤恳恳,最终,还是在借宿城郊。希望是有,但我总看不到尽头,只能惋叹着现实的残酷,走了大半生,仍然在钢丝绳上孱弱临风。

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当我不得不在钢丝绳上独自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父母千叮万咛的引导着我,告诉我如何在钢丝绳上走稳,如何学会在风雨里保护自己,如何在磨难中保存自己,要我忍辱谦恭,挫中取勇、定好格局走出结局。

在我的脑海里,时不时的总要翻腾出来的是父亲对我的一番情重意长:“别太看重人生,那不过是你生命里要走的一段路程而已。毋须在意得失了什么,让自己能开心的活着就行。”而更让我持恒难忘的则是母亲的一句话:“拥有再多的金钱也不算是财富,每一刻都能快乐的活着,这才是你的财富。”

我明白了父母话里的含意:人生就是一条活着的生命。我把父母遗留给我的遗产紧紧地裹藏在心里:人生,就是时时迈好自己的脚步。

从花甲一跃而至古稀的我,回过头来一看,我仍然在钢丝绳的端头上屈曲行走着,路未到终点,人却临终,方才幡悟到人生要走的“三端”是什么:起始在钢丝绳的A端,结束在钢丝绳的C端,除过一路的困苦酸咸的饱尝和生与死的体验,没人能抵达B端。即便子子孙孙的接续着,B端一直在云里蜿蜒。

老了下来,总算有了得闲之机,但人已佝偻。相约几位老年之人坐在一起,一连串的唏嘘里,竟也开始了重谈钢丝人生。

“杂技中的走钢丝,很惊险,很牵动人心,稍不慎跌落能重新再上,可以无限次,但那毕竟是杂技。人生就是走钢丝,也更具惊险,更能牵动每一个人心。只是,走好走坏都只有这一次,一旦跌落,就无法再来重新。”

这段话是我们几个老者的比较一致的共同看法,因为,这就是我们这些已老去的亲身履历。

“把快乐留给别人,把死亡留给自己,这就是走在钢丝绳上的人生……”

对于执教四十余年的那位老哥的话,我不知如何相对,不想相对,却又找不出可以不去相对的理由,因为到现在,在走钢丝的全过程中,我从没产生过快乐,也无法给予他人快乐。

“生命虽有长度,但不会无限,无论谁走的再长,也会面临生命的最后终点。输送人生的钢丝绳却无长度,一直延伸到无尽之处,任你帝王将相,也永远走不到终端。生命的归途,由不得自己来决定,这便是人生……”

对于这位曾经上过太空的小弟言辞,我感觉有点心酸,人生似乎就是一具木偶,被大自然操驭着喜怒哀乐,不能自己,只是在摇动,摇动着没有灵魂的躯壳,随时都会被自然界所遗弃。

“走在钢丝绳上,满眼都是强盛者的狂傲和怯懦者的哀伤。其实,人生的哲理就是:在太阳的下面,你就能获得光明,在月亮的下面,你就能看到自己的阴影,只有站在长江和黄河的水边,才能分得浊清……

这位被誉为哲学家的话,有点深奥,我一时尚不能完全解析得明白,不过他的这番话倒让我从中国伟大的哲人遗留下来的许多谆谆教诲里领略出了一点点稍有层次的感悟:能够默默地创造价值并默默地予以奉献,就是一个人所能展现的最大意义。

我想,这应该便是人生了。虽然,走了一辈子人生,至今,我对人生这个含义仍未能够理解的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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