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德艺 > 文章内容页

【江南】敢爱敢恨又飞扬跋扈的X城女王陈子媚(散文)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德艺

陈子媚一直是个讳莫高深的话题,尤其在1980年以后,她似乎被埋葬进历史深处,鲜有官方文字公开谈及此人。如果不是许春城,恐怕没人会想起X城地区还曾经拥有过那样一个女王般跋扈的人物。但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陈子媚可是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子媚之所以大名鼎鼎,不只因为她是陈平阳的女儿,陈虎的侄女,还因为她一度取代陈虎主导了X城地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并以革命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凌驾于众多执政核心成员之上,甚至打倒了元老郑破虏,险些掌握军权,也险些成为X城地区第一位女性领导人。

即便因尔培哥奖而名声鹊起的《X城女王的兴盛与终结》一书,也仅仅着重描述陈子媚进入政治圈子之后的事实,却忽略了她的青年时代。1934年9月27日出生的陈子媚自幼就以泼辣闻名于邻里街坊,五岁时就承蒙祖父陈旭的威名成为无人敢惹的小霸王,敢揪住比她大三四岁男孩子的领子扇人家嘴巴子;可以说,她的性格和陈一鸣完全相左。据说,陈子媚很小时就敢当面骂祖父是坏人,指责祖父欺男霸女,当大家都胆颤心惊时,陈旭却没怪罪自己的孙女,仅仅笑了笑就走了。其实,当时陈旭很尴尬,所以才会在1940年春节刚过就将六岁的陈子媚、八岁的陈一鸣及陈平阳和陈虎送到哈尔滨,一来躲避日本人,二来怕北七屯人寻仇。此后,一连将近六年陈子媚不曾返回萧镇,起初两年是因为陈平阳兄弟怕那些街坊骂,后来几年则是因为日本人肃清了萧镇的居民,如果回去只能做不见天日的劳工。而陈旭并不知道这样一个无意的举动,使自己的后代逃过一劫,而他自己则在1941年冬季的萧镇大屠杀中成为一名失踪者。

“我和日本人之间,也有国难家仇,虽然我的父亲给我的人生投下不可抹灭的污点。”1948年3月的一天,陈平阳在得月楼宴请萧镇苏家头面人物时,侃侃谈论过那个著名的医生苏敬业后这样讲道。当时,十四岁的陈子媚也在场,她和苏家的两位公子苏凤辕、苏凤唤曾在哈尔滨就学与同一所小学校。多年以后,陈子媚也多次在公开场合重复父亲的这句话,并认定自己和苏家德家的后代一样,是萧镇大屠杀的幸存者,只不过她把后面的一句有意无意省略掉了。不过,2010年读过《X城女王的兴盛与终结》的苏凤轩并不这样认为。八十八岁高龄苏凤轩以医生严谨的态度拒绝自己,或者任何一位回到萧镇的原住民是大屠杀的幸存者。

“那场大屠杀压根儿就没有幸运者,她说她是,这话又是怎么来的?”苏凤轩倒在病榻上,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反驳道:“我们都是萧镇人,原籍都在萧镇不假,但无论是陈子媚,还是我,谁都没经历过大屠杀。当时,我和母亲在文昌镇,她陈子媚在哈尔滨,怎么可能是幸存者?”

子承父业的苏凤轩没参加过1948年3月陈家的招待宴会,却于当年10月成为萧镇政府聘用的职员,受到陈平阳的接见。1949年7月21日,二十七岁的苏凤轩第一次见到陈子媚,为她把脉,而后开了剂治疗肠胃感冒的中草药。一个星期后,苏凤轩收到一封热情洋溢的情书,已有家室的他顺手把它扔进废纸篓。次日,陈子媚出现在他办公室,当着他同事面责问为什么不给她回信;当听到他已有家室,她立刻变了脸色,丢下一句‘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会得到’,然后摔门而去。苏凤轩以为那只是一个情窦初开少女的一句气话,他没想到三天之后自己的老婆就被陈子媚刺伤了。

“我把你老婆杀了。”电话里,陈子媚得意道。

坐在办公桌前的苏凤轩手里捏着枝笔,以为这是个玩笑,或者顶多是个威胁,他笑了笑,说了句:“你胡说什么,杀人你要偿命。”

“我真的把你老婆杀了,真的,我现在就在派出所呢。”陈子媚重复完这句,咯咯笑了声,就挂断电话。

2010年12月24日平安夜,面对《贰周刊》的徐怀钰女士,苏凤轩回想此事还满怀激动,气愤不已。他想不到自己为陈家的女公子治了次病就惹祸上身,害得老婆住进医院,缝了七针。尤其当陈子媚在两名女警看押下来到医院,居然依旧嚣张,向他老婆说了句‘你怎么还没死’。如果不是派出所的肖所长和陈平阳的私人秘书叶难生分别找他谈话,陈子媚又写下保证书,他一定会追究。不过,自1949年8月开始,至1953年4月,陈子媚不断打电话给苏凤轩,不断寄来情书,令他不胜其扰。因为无法正常工作,苏凤轩只好辞职,于1953年4月22日携家带口,搬到文昌镇,成为文昌镇医院的一名医生,以十三元五角人民币的薪水养四口之家。

“我看不惯,他们都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据陈凤超回忆,1952年秋天的一个夜晚,当陈虎的老婆巴东问堂姐陈子媚为什么不在同龄人中寻找男朋友,堂姐不屑一顾地说道。的确,陈子媚一直都很轻视那些小男生,认为他们一点也不成熟,个个幼稚得要命,尤其是那个叫做唐彪的,居然以为拿几斤沙果就可以骗到她。而其他大多数男孩,纷纷醉心于她父亲脱口而出的革命语录,唯唯诺诺,一点儿也不像男人。“我就是爱他,哪怕他有老婆。”那次谈话中,陈子媚这样对巴东说道:“我等着他,等他离开他老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讨厌他老婆的。我一定要和他生活在一起,做他的女人,为他生孩子……”

自从1949年9月开始,陈子媚经过一场班干部选举,她热衷起校院政治,甚至成功组织起学生会,鼓动同学们相互揭发,将告密者的细胞以巴甫洛夫的形式注入同学的意识里。面对活跃而喋喋不休的陈子媚,校长也无可奈何,只好向X城市主管教育的钱晓军做出汇报。“可如果她想做什么事,没人能阻止了。”她的校友,大她两届的殷废名曾经如此评价:“她走到哪里都是风流人物,尤其头上顶着X城地区最高执政者子女的光环。”如果没有顾五车,也许殷废名在学校时就被扣上反革命分子的帽子。1949年11月十七岁的殷废名曾在学校校门口的板报上一笔一划写下关于纣王历史功过的短文,却被陈子媚视为影射当局,她气横横地领着十几位同学向他兴师问罪,幸好年轻的历史教师顾五车正在殷废名所在的班级讲述世界历史,看到这群汹涌而入的学生,联手自己的得意门生张文彬,利用自己腹中的学识和陈子媚激辩了半小时,终于阻止住这场批斗。

其实,与其说是顾五车为殷废名解了围,不如说是张文彬镇住了陈子媚。当时的张文彬还不到十九岁,在萧镇中小学联校毕业后就留校做了名临时教师,薪水只有正式教师的一半,但他依旧乐此不疲。出生于孟浪镇郊区一户农民家庭的张文彬对于自己能够留在学校,不再面朝黑土背朝天而感到很幸运,并有些沾沾自喜。

“我父亲就是个农民;你想想,在那个时代,一个农家子弟能做什么,即便读许多书,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花费了多少钱,浪费了多少精力,到头来还得回到农村,去种地,担粪,或者顶多去教书。”2010年12月28日,年过半百的张晨在接受徐怀钰采访时,如此评价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除了顾老师,他在萧镇就没有什么亲人了;他的许多同学都瞧不起他,觉得他一个,脑子又笨,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可我父亲,当初之所以和家庭拗着,执意要读书,就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恰恰遇到了惜才的顾老师,使他成为那个小村子的第一个初中生,也是第一个高中生,又是第一个因为读书而成为城里人的,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悲哀。”

看到恩师被一群人围攻,张文彬自然会挺身而出,加入论战。可以说张文彬承续了顾五车的学识,他激昂顿挫,引经据典,使围攻者哑口无言,只好怏怏离去。2010年《X城女王的兴盛与终结》成为畅销书之后,据某些当事者回忆,当时陈子媚目瞪口呆地望向张文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也许正是那一刻,她胸膛里萌芽出新的爱情。

有人猜测,正由于渐渐热衷政治,陈子媚才对苏凤轩失去兴趣。当然也有另一种说辞,指出正因为在苏凤轩这里感情受挫,陈子媚才投身于政治的。1953年4月19日,十九岁的陈子媚走进X城市政府,成为一名临时雇员。当天,她特意从苏凤轩的办公室门口走过,特意探进头和他打招呼。为此她得意洋洋,认为自己终于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可没过几天,她突然发现一个陌生人坐在苏凤轩的办公桌面前,她忙走进去,打听一番,才知道他辞职了,这不禁令她心酸失落。也就在那天,陈子媚第一次喝了酒,抽下她人生中第一枝烟。半夜两点四十,借着酒气,她偷出父亲的一把苏制托卡列夫,夺过警卫刘伟的车钥匙,开着那辆老道奇呼啸而去。

自从十五岁第一次偷偷摸摸坐到那辆破烂吉普的驾驶座前,她常常会故技重施,将X城市政府配给陈平阳或者陈虎的小车开到大街上疾驰而过,常常撞到墙壁、街灯或者小摊贩摆放的摊位,以至于整座萧镇都知道陈平阳的女公子野蛮霸道。不过,每次惹了祸,被抓进派出所,最终都会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如果不是半路撞到学校门前那株种植于1900年春天的老杨树上,陈子媚准会连夜赶到文昌镇,拨枪指向苏凤轩的老婆。那些老杨树是当年约翰·库克扩展高街商业区而沿街种植的,如今已经所剩无已,大概整座萧镇也只存活下七至八株,包括大悲寺市场里面的那两株。当然,如果不是撞到那株树上,她也不会阴差阳错地和张文彬在一起。破碎的玻璃,瘪下去的车门和左前翼子板。她迷迷糊糊看到曾唇枪舌剑和自己辩论的那个人出现在视线之内,并没认为他能走过来,将自己解救出去。他犹豫下,最终还是拽开右车门把她拖了出去;就在他拉开车门,拽她的那一刻,她突然扬起巴掌,响亮地打在他脸上。“我父亲没报警,因为我母亲不许他声张。”张晨本不愿谈及此事,但思忖片刻,还是将这保守了若干年的秘密向徐怀钰一吐为快地讲出来:“当天夜里,我母亲在我父亲的寝室休息的;当然也不是呆了一夜,因为我父亲发现她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至于他们都聊了什么,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一无所知;我们只知道第二天学校领导和顾老师分别找我父亲谈话,长谈,很严肃的那一种,谈话内容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1953年10月,张文彬离开学校,成为萧镇教育局的一名科员。自从那一年开始,张文彬突如其来地踏上仕途,并以火箭速度升迁,1955年X城地区提出工业化大跃进的口号,张文彬也一跃成为X城地区教育专员的首席秘书,同年7月陈子媚生下第一胎婴儿,陈平阳为其取名张晓。也就在这一年,张文彬被迫和顾五车断绝了师生关系,原因是他不肯帮学弟殷废名谋得教师的职位。殷废名算是顾五车另一位得意弟子,喜欢钻研历史。然而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正是他的这种喜好一度惹恼了陈子媚,也使得张文彬不敢答应顾五车。

“如果顾老师没当着子媚的面提那事儿,没准殷废名就能顺利进入学校,成为拿公家饭的人民教师,更不会被牵挂进60年的‘叶难生事件’;”2011年2月5日,农历正月初三,坐在和平之城拉巴斯注1的家中,接起徐怀钰的越洋电话,谈论到顾五车和殷废名,已近耄耋之年的陈一鸣不无感慨道:“可顾老师为人耿直,不肯偷偷摸摸做事情,偏偏不避开子媚,这样一来,即便文彬有心,也力有不逮了,要知道子媚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只是,虽然陈一鸣在公开场合继续维护着张文彬,私底下却鄙视那位寒门子弟,认为自己的妹夫品德败坏,贪慕虚荣,证据之一就是他曾亲耳听到张文彬称呼顾五车的名讳,语气里充满了厌烦与不敬。

1960年对于张文彬来说,总共发生了三件事:第一是已断绝关系的恩师被判无期徒刑,送往流徙镇劳动改造;第二是儿子张晨的出生;第三是他成为了萧镇七位副镇长之一,同时兼职萧镇教育局局长。而这一年对于陈子媚却是无所作为的,虽然生产过后不足两个月她就销掉产假,回到政策研究室工作,却已丧失掉争夺领导的资格。本来,她是研究室主任的强有力竞争者,但就在她坐月子的那二十七天,德惠清匆匆主持了选举会议,并顺利当选。回到工作岗位的陈子媚一度质疑选举结果,甚至向X城地区最高法院提出诉讼,但最终也没获得一个令她满意的结果。于是,她只能向自己的父亲抱怨。

“德惠清就是个阴谋家,”1966年的一次集体上,陈子媚重提当年的选举,手臂猛然一挥,指向被缚在台上的政策研究室前任主任:“趁我休产假搞所谓的选举,那是假民主,真篡权,妄想利用合法的政策研究室的名义掩护其非法颠覆X城人民民主政权的目的,我们要粉碎他的企图,我们要坚决打倒他!”陈子媚慷慨激昂的演讲立刻令台下黑压压的群众沸腾起来,几位穿着摘掉领章帽徽的革命小将冲上主席台,抬脚握拳地向德惠清打去。据不完全统计,1966年11月至1978年8月期间陈子媚共主持了一百六十六次群众集会,也接见了一百六十六次革命小将。每次集会陈子媚都歇斯底里号召革命小将们要不畏艰辛,勇于反对权威,敢于夺权,也要敢于捍卫以她为首的文化革命小组。

成人癫痫治疗需要多少钱太原癫痫病到哪治比较好泰安有专治癫痫病的医院吗北京癫痫手术应该做什么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