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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昆虫的隐喻(散文)_1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语录

(一)螳螂

烈日下,我目睹着一场特殊的生死对决。

火一般的夏季,雄螳螂无心捕食,它一边展示着自己傲人的身姿,一边为空气里的伴侣气味吸引着。雌螳螂静静等待着雄螳螂的来临,像是预设了一个无边的陷阱,等着他一跃而下。雄螳螂扭动着头颅,四处寻觅着爱的踪迹,终于,循着气味的方向,看见一抹令它激动的淡绿色倩影。它扇动着薄如纸片的羽翼,在半空中盘旋着,不断变换着优美的舞姿。小心翼翼地靠近着雌螳螂,压抑多时,它体内积聚良久的欲望喷薄欲出。雄螳螂一跃而上,一场肉体的狂欢顿时开启。早已潜伏的杀机此刻露出狰狞的面孔,极度饥饿中的雌螳螂张开嘴,一口咬住雄螳螂的头,肆意贪婪的咀嚼起来。一幕螳螂吃夫的惊人场面淋漓尽致地呈现在我面前。我紧紧盯着这一幕,双拳紧握,雌螳螂泰然自若、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像是从千年牢狱里释放出来的饿鬼。

极度的饥饿感让天堂瞬间变成了地狱。雄螳螂没想到,自己兴致勃勃地去赶赴一次性爱的盛宴,却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它攀登到性爱的顶端,却瞬间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诱人的盛宴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陷阱。我们无法去揣摩一只雄螳螂的心思,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哪一个生命会心甘情愿为了一次性爱的交配而送上自己的性命。即使有飞蛾扑火的先例,那也不过是飞蛾既定的飞行直线,被弥散的灯光布下的曲线陷阱。

雌螳螂吃夫的骇人场景让我想到与蜂王交配的雄蜂,作为蜂群中好吃懒做的花花公子,雄蜂体型粗壮,它此生唯一的职责就是与蜂王交配,交配完不久就死亡。不是每一只雄蜂都能有与蜂王肌肤相亲的机会,在大自然无形的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下,雄蜂也需要穷尽一生的力量才能享受到这唯一一次性爱的欢愉。

与陷入情欲之中,却又无法逃脱被一口吃掉的雄螳螂相比,雄蜂与蜂王的交配带着视死如归的味道。洞房花烛夜,是天堂,也是地狱,但孩子哇哇坠地时响亮的哭声,却开启了生命的另外一扇门。

雌螳螂胃口的极端饥饿与雄螳螂性欲的极度饥渴纠缠交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反差。

饱暖思淫欲。胃的饥饿与性欲的饥渴,两者如影随形。当两者的饥饿点达到顶端,就容易引来一个时代的动荡。胃的饥饿是形象生动的,而性的饥渴显得抽象而压抑,但它们都流露出同样的表情,在那些焦灼虚无的表情里,容易暴露出凶险的杀机。

性的饥渴在背井离乡打工的农民工身上呈现得淋淋尽致,他们身上有着雄螳螂焦灼不安的眼神,更有着雄蜂“视死如归”的决绝。

时代的巨轮发出轰隆的响声,它在咆哮中飞速前行,引来无数人的感叹和微观。然而,它的咆哮声中,很容易淹没底层人们挣扎喘息的声音,很容易忽略人性最基本的渴求。在快速的城镇化进程中,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农民背井离乡,来到遥远的城市打工谋生。食不果腹的日子早已远去,人们在奔赴远方路途中渴求给家里人带来更好的生活。1983由社会学家张雨林教授提出来的农民工这个称呼,在不断变迁的时代社会语境里,带着一丝歧视和嘲讽。路过烈日下的工地,看着挥汗如雨的建筑工人,脑海里就会想起同是农民工的父辈。

据卫生部门的数据调查,百分之八十的农民工长期处于饥渴状态。这样的百分比是令人震惊的。夫妻间两地长期分居所造成的情感和性的错位,容易让双方陷入混乱的境地。暂时结合在一起的露水夫妻暴露出几亿农民工性压抑的尴尬。当性的能量聚集到一定程度,没有正当快捷的途径来释放,就很容易引来犯罪。两地分居所引发的性压抑,一方面容易成为一个城市的安全隐患,引发强奸犯罪、艾滋病滋生;另一方面又容易让一个民风淳朴的乡村道德逐步沦陷,两者夹杂在一起,轻易间就让一个家庭走向毁灭。

死亡是性折射在地上的影子,性孕育着生,带着腐朽气息的死亡作为生的反对面,它的最终指向始终是生,像黑夜与黎明,如影随形,循环交替。雌螳螂身着淡绿色的裙摆,她有着纤细的腰身,微微翘起的臀部,柔软如蛇的身躯,远远看去,妩媚性感无比。雌螳螂,看似有着纤细优雅的姿态里,却暗藏杀机。身处发情期的雄螳螂,被雌螳螂释放出的诱人的欲望气息燃烧着,欲火焚身。这种情欲深海里的苦苦煎熬和对性的痴迷并非意味着雄螳螂是一个毫无节制的纵欲者,这不过是繁殖交配时期的正常生理表现而已。

面对性命之忧,雄螳螂想跑也跑不掉了,只能悲剧地选择与雌螳螂继续交配,让性爱的快感淹没死亡所带来的巨大恐惧。法布尔在《昆虫记》中有过细腻的描述。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生死厮杀之中,雌螳螂的体型几乎比是雄螳螂的一倍,占据了足够的优势,强烈的饥饿感也让它迅速失去理智。雌螳螂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地把雄螳螂吃掉,直至两片单薄的翅膀残留在树枝上随风摇曳。午后的风袭来,单薄的翅膀被卷到半空中,随风起舞。

雄螳螂扇动优雅美妙的舞姿,捕获了雌螳螂的芳心,不料却落入死亡的陷阱。雌螳螂在膨胀的饥饿感里早早地给雄螳螂投下死亡的阴影。与饥饿的雌螳螂一口吃下丈相比,我一个女性朋友的选择却让我到了人性的光芒。这让我想起身患重症却怀孕在身的朋友,在生死纠缠的境遇里,坚持着生下孩子,而后在与刚出生的孩子的深情凝望里安然离去,绝望而又苍凉,却又让灵魂深受震撼。

雌螳螂亲手让自己变成了遗孀。雄螳螂的命丧黄泉,却大大地提高了雌螳螂卵子的受精率。如此说来,雄螳螂的以身殉情,无形中竖起了爱情的丰碑。

在情欲的迷惑下,不断地靠近伴侣似乎成了雄螳螂唯一的选择。也有聪明的智者,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异性,变换着交配的姿势,交配完毕,他们便选择迅速逃离。这一点似乎说明雄螳螂不是肩负生命星火传递的重担而视死如归的英雄,更像是贪图一时的肉体之欢而丢了自己性命的好色之徒。

胃的极度饥饿一旦瘟疫般蔓延开来,就容易造成难以预料的灾难,在这种罪原始的灾难里,人性的光芒经受着巨大的考量。

极度饥饿的雌螳螂背负吃夫杀夫的骂名,这让我想起阿城笔下的短篇小说《炊烟》,在瘟疫般袭击全国的大饥荒下,原本爱子如命的父亲最终却吃掉了饥饿致死的儿子。这种前后之间的巨大反差给人带来极大的震撼。

善良的科学家不相信雌螳螂的凶残,他们像富于正义感的律师,急于给它洗脱骂名。他们把惯于野外生存的螳螂抓到室内,让它们置身于美味佳肴之间。很快,科学家们欣喜地看到,饱腹之后的此雄螳螂纠缠着身体,把对方深深地嵌入自己体内。交配完毕后,雄螳螂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当他们把享受荣华富贵的它们重新流放到野外,雌螳螂吃夫血腥而又惨烈的场景又频频出现在他们面前。似乎野外的生存环境时刻置雌螳螂于饥饿的恐惧之中,它必须汲取足够的能量来确保下一代的出生,以抵达传宗接代的担当,于是活生生的把丈夫一口口吃掉成了一条触手可摸的捷径,而性,则成了最佳的诱饵。好事的科学家不甘于此,在一系列的实验之后,他们发现那些处于高度饥饿状态的雌螳螂一见到自动送上门来的雄螳螂,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扑上前去,根本无心交配;而处于中度饥饿的雌螳螂,在性与美食的双重诱惑下,一边交配,一边露出狰狞的面孔,企图吃掉近在咫尺的伴侣。雌螳螂饥不择食的杀戮里映照出人性的阴暗与悲凉。

置身极度饥饿中的雌螳螂,甘愿犯下悖于伦理的杀夫之罪。活着,就好。这种千百年来最朴素和推崇的生存哲学背后却背负着最无辜的杀戮和最沉重的心灵包袱。在电影《芙蓉镇》里,“活着,像牲口一样活下去。”成为一句极富多重解释意味的经典台词,它一方面隐喻着人隐忍坚强的一面,一方面却又暴露出人为了活下去,不惜放弃尊严,苟且偷生的人性弱点。

文革时期,极端扭曲的年代,人性的光芒跌落在死亡所笼罩的巨大阴影里,极度恐慌的人们所做出的事情恐怕更甚于吃夫的雌螳螂。三年大饥荒时期,人吃人的现象成为人们至今也无法直视的惨案。据新华社主编的《内部参考》一九六零年第三零三二期报导:据甘肃宁夏回族自治区和贵州等地十一个县市的统计,今年以来,发现“吃人肉”案件十七起。其中甘肃十一起,宁夏、贵州各三起。在这十七起案件中。惨遭杀害的有十五人(内小孩十三人),掘吃尸体十六具。

从动物进化出来的人类,动物的劣根性始终潜伏在骨子深处,随时等待着人性的墙壁坍塌在地,伺机而出。这种赤裸裸的人吃人现象,成为雌螳螂吃夫血淋淋的翻版。定西作为当年饥荒事件甘肃的重灾区,上演着一幕幕惨案。对于这段骇人听闻惹人深思的历史,作家杨显惠先生在《夹边沟纪事》、《定西孤儿院纪事》一书中通过采访纪事的手法,在忠于当事人和细节的基础上,将一幕幕饥饿与死亡的惨烈情境撕裂在人们眼前。书中扣子他娘靠吃自己孩子的尸体存活,这样的细节读来触目惊心。而鲁迅先生则把几千年的封建礼教文化抽象压缩成一部人吃人的历史,可谓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摆脱饥饿交配完后的雌螳螂一脸颓废的匍匐在树枝上,像是顿时醒悟过来,被钉在十字架上,陷入无边的忏悔中。当下次交配来临,饥肠辘辘的雌螳螂却又故技重施,津津有味地吃起夫来。“没有忏悔,我们在人生过程中所有的怯懦,奴性,失足,罪恶,就会积累在我们的良心里,成为一种严厉的自责像蛇一样缠绕着我们。”然而,在我眼里,没有切实行动的忏悔,往往会再次成为罪恶的帮凶。

伪善容易成为恶念疯长的温床。我以为螳螂是最虚伪的虫类。千百年来,螳螂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早已名声在外。螳螂是名副其实的益虫,棉蚜虫、红铃虫、玉米螟、菜螟、菜青虫等60多种害虫见到螳螂像见到了死神一般。刀螂的美誉不是徒有虚名。螳螂两只锋利的钳子,刀光剑影般,让它们顿时成为刀下之鬼。人们惊讶震惊于长期从事慈善事业的螳螂,在家门内犯下了滔天大罪。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公认的善良也很容易获取信任,成为恶念疯长的温床。

黑暗中总有微光照亮,阿城小说《炊烟里》极度饥饿下烹煮自己逝去小孩尸体的老张,眼角挂着两滴苍凉的泪,这悲凉的眼泪里至少映衬着人性的光芒没有完全泯灭,点滴的泪花里依稀能看到太阳的光芒。

时间的脚步声里,千百年过去,雌螳螂啃食丈夫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嘎吱嘎吱响起,赤裸而又残暴,丝毫也不曾改变。人类的历史在刀光剑影的血腥厮杀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偶尔他们在极端环境的逼迫下,撕破道貌岸然的外衣,露出赤裸凶残的真相。

善良中的恶容易被忽视,就像恶魔的善良容易被遮蔽一般。

(二)飞蛾

一只蝴蝶误闯入屋内,贪玩的小孩静等蝴蝶栖落,而后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伸手走过去,担心惊动了这位艳妆皇后;飞蛾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一只飞蛾误闯进屋,大人小孩见了,仿佛看见不祥之物一般,高举着扫帚,一路把它赶到门外,或者啪的一声被残忍地拍死在墙壁上,血迹残留在墙,直至成为一个斑驳的暗影。飞蛾成了扫把星。

蝴蝶有着鲜艳的翅膀,它扇动着羽翼在空中翩翩起舞,引来弄蝶人的追逐,仿佛一个穿着艳丽的贵妇人,迈着优雅的步调,带着少女鲜有的羞涩,从人群中款款走过,引来众人的驻足回眸。蝴蝶惯于在白天翩翩起舞,她光艳无比的身姿使得它拥有了极高的曝光率。与此相反,飞蛾面相丑陋,肤色灰暗,身上长着细密的绒毛,它似乎有自知自明,习惯于昼伏夜出,不敢把面目曝光于阳光之下,扇动着翅膀,在夜空中飞速而过。这让我想起远方表弟,年幼时的一次意外让他的脸造成重度烫伤。烫伤,让他面目狰狞。年幼的他整日躲在屋内,不敢出门,惶惶不可终日。每次出门都会引来路人一脸好奇的目光。

蝴蝶和飞蛾,因相貌的差异受到不同的待遇。它们同样拥有翅膀,一个却成了天使的化身,一个却成了魔鬼的替罪羊。造物主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呈现着命运的繁华与苍凉。

关于飞蛾和蝴蝶的记忆,一直鲜活在脑海深处。许多年前,夏日的午后,我在烈日下追逐着蝴蝶。当逮着蝴蝶的我满脸汗水的跑进屋内,躺在竹椅上小憩的祖父忽然把我叫住,让我帮他赶走在他面前上下飞舞的飞蛾。我左右察看,却始终不见飞蛾的影子。祖父眼里出现的点滴飘动的黑色幻影,其实是他走向衰老的特征。许多年后,我才知道祖父患上了飞蛾症。飞蛾以这样一种方式潜藏在我的记忆里,深扎下来,逐渐成为衰老的不祥隐喻,带着死亡浓重的腐朽气息。它意味着闪烁的虚幻黑点,意味着消失。蝴蝶,因为午后烈日下一群小孩的嬉戏追逐则成了生命充沛活力的象征。

在时间的推移下,飞蛾身上携带着的不祥预感慢慢演变为人死后灵魂的一种化身。那个初夏,祖父举行葬礼的一天,一只巨大的飞蛾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屋内,引来人群的一阵骚动。年轻的一辈面露恐慌,手持棍棒欲作驱逐状。祖母迅速制止了他们。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屏住呼吸看着巨大的飞蛾栖落在祖父静躺着的棺木上。飞蛾短暂的栖息之后,重新飞了起来。祖母一直目送着飞蛾飞出屋外,才返回屋内,像供奉着一个神。在她眼里,这只飞蛾成了祖父亡灵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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