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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雪之空白(散文)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散文

到乌鲁木齐这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农谚道:“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九尽杨花开,农活一齐来。”预示着该春播,农忙要开始了。这天的乌鲁木齐风和日丽,与我刚刚离开的古城西安有着天壤之别。西安的迎春花已开得一片灿烂,柳梢泛绿,一派春天的景象。乌鲁木齐就不一样了,虽然春阳暖人,可路边、树根的积雪依旧冰冷地灰暗着,毫无软化在这温和之中的迹象,用这种方式来暗示着边城春天的特殊。三月的乌鲁木齐,离春播还有一段距离,这个我是很清楚的。毕竟我离开这才十二年嘛。之所以要说这个节气,是为了记住这个日子,就像十二年前的正月十五,我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新疆;十八年前的中秋节,我离开生活了九年多的喀什。有了这些特殊的节日或者节气,记忆就变得更为深刻,使我对每次的离开都会铭记于心。像刻在石头上的某个词,因为痕迹的存在,想忘记都难。

此次来疆,非常偶然,要做一个典型人物的专刊,任务其实很重,我可以不来的,但我争取来了。因为我心里一直揣着一个巨大的愿望:去喀什的英吉沙县,看看老单位。离开那里已经二十四个年头了,最初在喀什的时候,我还回去过一两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偶尔想起来,是很惦念的。虽然后来的那么些年一直在新疆,但要撇开身边事去一个想去的地方,即使这地方就在跟前,也总有各种身不由己的理由。更何况,在新疆,看着在眼前的地方真要迈开腿过去,却不是看到的那点距离,真的是要费了心思和时间的。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的原因主要在于我自己,习惯沉浸在日常之中,难以提起出行的精神,就一天天地耗过去了。

来机场接我的少卿是工作对口的副处长,从未谋过面,还没出机舱时只通过一次话,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看来我们有眼缘。

出了机场,深呼吸一口久违的熟悉空气,顿觉神清气爽。上车后少卿再一介绍,我才明白缘分就是这样产生的。十几年前,少卿在我服役的那个连队任过主官。我欣喜若狂,三个多小时的飞行疲劳一下子消失不见。我没催促,少卿自顾讲起老单位的情况。据少卿说,基层的营房设施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统一规划建成了新型的现代化营房。原来中队的营房全是土坯房,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已经拆除,这我是知道的。2009年秋天,文友李娟去了喀什,见到我的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时,我嘱她有时间一定去趟英吉沙,替我去看看老单位。她果然去了,而且还非常用心,之后不久给我邮来一本厚厚的影集,把老单位的角角落落全装在里面。当时捧着那些照片我是非常激动的,那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从那些照片里寻找到了当年的痕迹。无论时光怎样变化,岁月总是有迹可寻,总有那抹不掉的东西隐含在里面,等着你去发现,去追忆。

少卿后面的话使我相当震惊,他在当主官时,把营院的白杨树砍伐一空。所有的!他还强调了一下。那可是近千棵高大挺拔的西北杨啊,大多是前辈们栽种下的,我刚去时,已经长到碗口粗了。当然,也有后来我们亲手种下的近百棵,这么多年过去,也长到有碗口粗了吧。无一幸免。那随着来自戈壁滩上的风哗啦啦作响的挺拔的白扬,没了。

为什么?我瞪着两眼,没能控制住情绪,语气里有些愤慨了。

坐在前排的少卿在发动机的噪音里没听到我异常的语气,他轻描淡写地说,营院是四方的,木在里面,就是个困字,不伐不行。当然,这是上面的意思。

我无语,心里非常沉痛,无论基于什么目的,那齐整整的树木最后落得的下场却是悲哀的。我无意评判什么,只是因为内心对距离乌鲁木齐一千五百多公里的那个小地方依然保持着二十多年前的记忆。记忆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无论你离开多久,走了多远,都会扯着你的心扯着你的梦,还要扯着你的——感觉。但我当真是个缺乏想像力的人,居然想象不出被砍伐掉白杨树的营院当下是什么面目。我闭上了眼睛,上飞机前,在西安就没停歇,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早过了那种不知黑白昼夜的年龄,身心都很疲劳。

少卿还在介绍我当年养马时奋笔疾书的那个场所,那是个破败的饲料房,里面常年充斥着饲料混合着其他一些莫名的气味。只能说那时不光年轻,内心也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任何外部环境,仍然能够编织自己的梦。当然,那所房子亦不复存在了。截止目前,我算得上是从老单位走得最远的一个吧,有关我的一些传说,被少卿他们演义得面目全非,我却没有了一点矫正的心思。任它去吧。

早先在飞机上就想好了的,一出机场就吃盘拉条子的欲望显然受到情绪的影响,没那么强烈了。望着车外的积雪坦露在城市的边边角角,似被随意扔弃的抹布,那星星点点闪现出来的雪白一点也没有飘落时的那份纯粹与浪漫。我回到多年前对黑色积雪的厌恶,心里极不是滋味。他们问我最想吃点什么,我沉默着,在他们长时间的等待中,我首先说服了自己,不要刚回到新疆就不愉快,也确实抵抗不住拉条子的诱惑,依然说出“拉条子”三个字。

为什么不呢!世事总在变迁着,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地守候在原地,再美好的事物也是经不住岁月风寒的侵蚀。

我心里并不释然,对乌鲁木齐的巨大变化惜字如金,少有赞美。这个曾经生活过七年之久的美丽城市,十二年来一直占据着我心中的重要位置啊,我怎么能这样熟视无睹呢?

司机拉着我们去的第一家拉条子拌面馆太高档,根据我多年前的经验,这种地方很难吃到可口的饭菜,可我拗不过他们。到了那里,服务员说已过了饭点,没有拌面可吃了。我心欣喜,情绪陡然好转,已是下午四点,内地该准备晚饭了,新疆虽然还早着,但过了午饭时间有两个多小时吧。在我一再的要求下,终于在一家小店里吃到了拌面,不是正宗的拉条子,而是手擀面,有些微的遗憾,好在手擀面也是我喜好的。我不吃肉,选择的是素菜拌面,觉得很可口,又没啥好客气的,一大盘面吃得很生动。少卿在旁边一再劝阻,再过两三小时就是晚饭,领导办宴接风,别吃得太饱,留点肚子给晚上吧。不是赌气,我平时最恨浪费,就算旁人看来小家子气也罢,在哪里吃饭,都很少剩余。这次也一样没听劝,将一盘拌面吃得一点不剩。

晚上的欢迎宴会,我几乎没吃食物,也没喝白酒。出于礼节,我用红酒与领导、老同事们走完这个流程。

当天晚上的失眠是注定了的。

2

先我一天到来的另三位同事还没展开工作,等我一起商谈采访计划。在我的房间里,与有关处长、干事拟定此行程序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散,我开窗放了一些新鲜空气进屋,以冲淡屋里浓重的烟味。自戒了烟后,这几年我对烟味也敏感了起来,但这不是我失眠的主要原因。当然,少卿所说的老单位砍伐杨树也只是一个方面,还有其他一些因素,像这次的任务,我就很有压力。十几万字,能不能写出新意,都是我所担心的。再就是,我是借着这次出差的机会顺便送女儿到西安上学,又回老家看望了父母。父亲前阵子从梯子上摔下,两只脚腕骨折,骨折了却还不告诉我,也是想我鞭长莫及,只能徒增烦恼吧。我不是神仙,没法在短短的两天里把父亲的脚腕弄利索,连安慰话都说不了几句就仓促离开,心里着实内疚。到西安后,才知道根本买不到来乌鲁木齐的机票,我当时极其绝望。单位领导催促,说其他三人已到新疆,就等我了,实在买不到机票就坐火车。我让人打电话问了,火车票买不到两天内的卧铺。硬座没有问,到新疆的路途,我的腰椎已容不得问硬座了。那天下午,西安的天气还比较热,一点都不像是早春,倒有一股子初夏不依不饶的闷热劲头,在那样的热灼里,我越发焦燥不安,不知何去何从。还不断有电话打来,大多是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选好日子似的,都选择那一天给我打电话,我都萌生了要查一下日历的念头,那天到底是个什么黄道吉日!人在绝望的时候,想法都是很奇怪的。那天下午,我感觉到了我的重要,平时很少有这么多人密集地找我。我经常认为自己是个不重要的人,可那天于我不是享受,是煎熬,是被放置在温火中烤了这面再翻过来烤那面,不让你一下子焦糊,就是让你慢慢体验那种不急不缓,却渗进肌肤再透到心里的煎熬。在无休无止的电话中,我总想发一次火,可不知冲谁发才好,谁都没有理由做被发泄的对象。

后来,单位领导从北京给我解决了一张别人的退票,是头等舱,回去肯定不好报销,我犹豫要不要坐,心头一直不安。最后决定就坐头等舱走了,却接到定票人的电话,说有了一张经济舱的退票,问我走不走。当然走了,再熬下去只怕我真的要烤糊在西安了。只是经济舱的票与前面头等舱的票航班时间不同,得提前走。我一丝犹豫都没有,拿上东西便直奔机场。一路慌张,没误航班,却闹了个心里不平静,怎轻易就睡得着?

直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了。临近七点,一如既往地醒来,看窗外还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才明白身在新疆,离天亮还早着呢。我曾经熟悉的那个时差毕竟离开我十二年了。十二年不是一眨眼的工夫,想要迅速地回到原来的状态是不可能的,尽管我也试图使自己尽快适应,就算有那么多年打下的坚实底子,这个时候也派不上用场。时差不是随身的衣物,说换过来就换过来了。再睡是睡不着了,平时也有四五点早醒的时候,能看到窗外由片片的黑变成浅浅的灰,再由浅灰染为淡淡的白,一切变化得那么宁静自然,于是早醒也就顺理成章。乌鲁木齐也是一个喧嚣的城市,但此刻静谧得毫无边际,若非心中有事,这种静谧绝对是一种享受。我不能坦然地享受这样的凌晨,便拿出任务规划,细细地想着,直到天色泛白。

按照计划,我们的美编老孟和另一个编辑跟着典型人物一整天,要拍出他真实的工作状态,按时间顺序刻划一个真实的普通人。把他们送到典型人物所在单位,我回来与另一编辑召集当地的写手,分配任务,把具体章节细化到每人头上,工作算是展开了,心里才觉得稍稍踏实一些。也可能是一天的忙碌使身体回归了以前的状态,毕竟对新疆的作息时间有过十六年的切身体会,适应得也就不知不觉。这个夜晚睡眠恢复了正常。

第三天一大早,天空不似来时那般明媚欢畅,倒是一派阴沉压抑,似有雾霾,多年前的经验告诉我,乌鲁木齐一旦出现这种天气状况,地窝铺机场肯定会出现大雾。果然,刚吃过早饭不久,老孟就提着包从机场赶回来了。昨天拍了一天片子,老孟的任务基本完成,他要圆多年的梦想:去和田看看产玉的地方,或许还有别的想法。昨晚定好机票,凌晨六点就出发去了机场,按时间推算,该到和田的时间,他却返回了招待所。

老孟的返回也警告我,喀什暂时是去不了的。喀什与和田相邻,只是喀什要偏北一点,在地理位置上,离乌鲁木齐近一点。但无论远近,于新疆这样宽阔的疆域而言,那都是不短的距离,就是飞机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也比很多省与省之间的距离更遥远。这种天气飞机没法起飞和降落,从电视上也看到地窝铺机场延误的航班不少。工作还没头绪,我又不是那种可以为一己意愿便能扔得下所有的豁达之人,心中有事便一切难以实施,反倒成了不小的负担,所以也没打算这两天就去。况且,我对去老单位的欲望,已经没有开始那般强烈了。人就是这样充满了变数,不知道要鼓足了多少勇气才形成的一个念头,却总会因为一些称不上理由的理由,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就无端地消散。好在,这只是个人的一个想法,对旁人是构不成大碍的。

鉴于天气的变化,要去看望一位朋友母亲的计划就得提前。朋友的父亲早已去世,母亲与兄嫂一起生活。本来,是想在即将到来的一个节日去看望朋友母亲的,那更具有纪念意义。可天气突变,不容忽视,先不去喀什,我或者可以用内因外因来搪塞,但于一个儿身在外的母亲,又是如此千山万水的距离,我却找不到不去看望的理由。在大家的劝说推脱声中,我固执己见,坚持今天就去。于是,我们驱车一个小时,去了朋友的母亲家。那是个慈祥善良的母亲,听说我们来自他儿子的城市,激动得流泪了。我们可能是陌生的,仅仅是因为来自她儿子所在的那座城,便消尽了所有的陌生感,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亲近起来。忽然就想起一句话,因为你在那城,所以那城的一切都是亲切。母亲对儿子的城也是一样的情感。

3

这天早上,就是到乌鲁木齐的第四天,从熟睡中醒来,我没听到前几日窗外的喧闹,这个时间不应该有的安静如海水温存地漫过海滩一般。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不会吧,难道我的预感还能这么准确吗?我起床轻手轻脚走到窗前,深吸了口气,猛地将窗帘拉开,果然,窗外大雪纷飞,整个世界已经银白一片,哪里还看得到其他颜色,那些堆积在路边、树根下的黑色积雪,好像破絮遭逢了新鲜软和的棉花,掩了那一份破败,又变得新鲜和洁净起来。

天若有情,是什么也阻止不了的。

雪下得酣畅淋漓,毫不顾忌季节的更替。这算是春雪了,乌鲁木齐特有的春天景象。离开新疆这么多年,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我很幸运,没有错过。这天是三月八日,也是一个我们男人值得尊敬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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