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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走过夏天

来源:广西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爱情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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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眼田鸡吵了一架,于是我就出厂了。四眼田鸡是我们厂里的经理,我知道我不主动出厂他迟早也会叫我出厂,趁他还没来得及叫我滚蛋时,我先行一步炒了他的鱿鱼,这样在先后的顺序上我占尽了优势。走出财务室,差点和四眼田鸡撞上了,他瞪我一下,我挖他一眼。之后我边走边“啵啵啵”学了几声田鸡叫。
   走出工厂大门,我既解气又担忧,解气的是炒了四眼田鸡的鱿鱼,出了一口恶气;担忧的是现在有些工厂裁员的裁员倒闭的倒闭,难找到工作。抬头望去,远处大片棉絮般的云彩在燃烧,染红了半边天。
   巷口卖凉茶的丁伯在铺里和他的小孙子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瘦小的丁伯从柜台一边抬头看见了我,说阿东这么早就下班了?丁伯是潮州人,常说一口潮州音的普通话,比如把“吃饭”说成“吃换”,比如把“方法”说成“慌法”。要命的是他把我的名字也改了,把“忠”字说成了“东”字。我给他纠正过不少于二十次,我说是忠心耿耿的忠,不是东西南北的东。可他就是咬破舌头也扭转不过来。
   我说我出厂了。丁伯说骗鬼吧你,好好的出什么厂?我笑笑,递给他一支烟,他赶紧缩回手,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说我戒烟了你不知道吗?我说你什么时候戒烟了,你这老烟枪也能把烟戒了?丁伯说真戒了,我有支气管炎不敢再抽烟了,抽了咳嗽得要了老命。说着就真的咳了起来,看得出来他这是故意咳给我看的。丁伯张开嘴咳嗽的时候,黑洞洞的嘴里露出两颗长长的尖尖的牙齿,每次看到这两颗牙齿,我就会想到那种生活在竹林里专吃竹茎的土狗的牙齿。我甚至想,丁伯家里的筷子一定留有他深深的齿痕。
   长长的小巷里响起我“啪踏啪踏”的脚步声。
   刚进门就听到“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屋里光线暗淡,茜坐在电脑前双手抽筋一样在键盘上划拉着。我跟茜说我出厂了,茜转过头斜斜地看着我,说好好的出什么厂?我说和经理吵架了。好好的吵什么架?茜挖我一眼,吐出两个字,有病!我和茜同居快一年了,前半年对我不错,后半年她就对我就不客气了,稍有点不合她意就会说我有病,或者说SB。开始我不知道SB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是“傻逼”的拼音缩写。
   我和茜是在晨跑时建立起来的感情。我们在林荫小道上偶遇,一起跑了几天后,我知道了她在城北一家叫“都市俏佳人”的成衣店上班,她也知道了我在一家工厂做部门主管。其实我是骗她的,所谓的主管就是管五六个人的小组长。那时我们一起晨跑了二十多天,然后她就跑到我的出租屋里来了。她一进屋就说,你的屋子还蛮干净的哦。我说干净那是必须的。她就捂着嘴笑。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聊到了十一点多钟,我叫她留下来。我对她说,你睡一头我睡一头保证不碰你。她有点天真有点SB地傻笑着,说你说话可要算数哦。我大手一挥,说七尺男儿一言既出四马难追。她又捂着嘴笑。开始两人分头睡,大约睡了十几分钟,我就寻思着找借口,说一个人睡一头有点冷,于是未经允许我就爬到了她的那一头。她笑着推了我一把,说你给我滚开!我说我不滚。她就爬到我睡过的那一头。我马上又跟着她爬了过去。她又爬了回来,我又跟着爬了回来。俩人像幼儿园的娃娃一样如此爬了几个来回,最后茜终于缴械投降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走出巷口碰到了买菜回来的林姨。林姨说阿忠这么早就去上班呀。我说我出厂了,不是去上班是去找工作。林姨说开玩笑的吧,好好的你出什么厂?我说不想在那里哈尔滨的哪家的医院治疗癫痫效果好干了。心里却在想,怎么每个人都说同一句话呢,好好的我会出厂吗?林姨说昨夜听你丁伯讲了,我不信,还以为是老头子胡说来的。我说没事,我很快就能找到事做。
   没有风,日头晃得刺眼。我在几个工业区里转悠,汗水在身上蚂蚁一样爬行。我进了一家商场,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享受免费的冷气。我迷糊了一阵醒来后,发现商场里的光线暗淡了许多,附近工厂下班的铃声也次第拉响了。回到家里,茜在“哧溜哧溜”吃面条。我说又吃面条啊。茜说面条怎么啦,过些日子面条也没得吃了。茜吃完面条要去上班,她拿纸巾抹抹嘴,在我面前换工作服。她剥去上衣脱掉长裤,狐狸精一样的身子就在我眼前晃。我上前想做点什么,手指头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一扭身很巧妙地闪开了。
   茜出去后,外面就响起了自行车的叮铃声。我知道这是茜的自行车铃声,这个虚岁二十的女孩有个嗜好,一骑在车上就喜欢按响铃声。暮色里,一长串“叮铃铃叮铃铃”声渐渐飘出了长长的小巷。
  
   2
   十多天过去了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挂在墙上的温度计一天天往上升,气象局说高温天气仍将持续。刚出厂的头几天,我每天在各个工业区里晃来晃去,一个星期后我乏了我厌了,看到窗外白晃晃的日头双脚就不敢迈出家门。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因此茜也改变了对我的称呼,叫我猪了。对我来说猪比傻逼更恶毒,我不是猪,茜这样叫我我真的很生气。这天茜大声叫我猪的时候,邻居大华敲门进来。大华说,阿忠你找到事做了没有。我说还没有。大华又说,我老乡工地上还要人你去吗?我高兴地说要人当然去啊。
   大华老乡是个油漆匠,这活儿我没干过,当我来到工地看到每个人白头发白胡子时吓了一跳,就不想干了。大华老乡从木梯上下来,解开口罩对我说,你先做做看,活儿是脏一点累一点,可工资绝对比工厂高。
   工地离家不远,骑车十五分钟就到。我是生手干不了技术活,每天戴上纸帽、口罩打磨家具和墙体。大华老乡说,你还年轻,慢慢学,也别嫌累嫌脏,学好这门技术也是一条生计,说不定以后你自己还可以承包工程当老板。当我把大华老乡的后半句话学给茜听时,她那大嘴巴一合,两片薄薄的唇向下垂,哼了一声,呵呵了一句。
   这个浑身毛刺刺的女孩似乎早已看透了我。
   为了不让茜小看我,这两天我叫师傅们教我学批灰,想尽快学会这门技术。往墙上抹灰是要出力气的,两天下来我浑身的关节酸痛难受。当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经过凉茶铺时,看到丁伯穿着大裤衩坐在店里看电视新闻,而林姨舒服地躺在凉茶铺门口的沙滩椅上,抱着一只小型收音机听咿咿呀呀的潮剧。旁边是他们的小孙子康康和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在摆弄着一架遥控汽车。康康起身尿尿,掏出雄赳赳的小鸡鸡对着地上的一个易拉罐“呲啦呲啦”起来。小女孩也起身脱开裤子,挺起小肚和康康一样站着尿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林姨看到也笑了。林姨说小孩子就喜欢学别人,见样学样。
   听到林姨和我说话,丁伯转过花白的头,说阿东这么晚才下班?我说没办法,吃人家的饭就要听人家的话。丁伯哈哈一笑,说早知道这个理儿你就不会和你们的经理吵架,也就不会出厂了。我笑了笑,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林姨接口说,这老头子!又回头对我说,回去吧,你女朋友刚回去不久。
   洗好刚躺下,茜就狗一样在我身上嗅。嗅了一会儿,她猛然扬起头,捏紧鼻子说我的头没洗干净还有油漆味。我说不可能,都洗得干干净净了。她拉起我要我去重洗一遍。我不去,她就在我的大腿上“啪”地一声拍了一掌。说,快去!我只好抓起一条破了一个小窟窿的内裤出去了。
   洗好重新躺回床上,茜大半个身子压在我身上,伸出手指在我唇上画圈圈,一圈一圈地画,我知道她又发骚了。我说我很累了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躺着就像一只死狗你没看到?茜不说话,继续在我身上抚弄着。我又说,我现在干的是苦力活不比以前在工厂时轻松了。茜说我就要。我继续说,要不等我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来?茜说我不。我觉得我像一头褪尽了毛的猪,躺在肉案上任由茜宰割。见我有了反应,茜赶紧反手去摸床头柜抽屉里的杜蕾斯。
   完事后茜不尽兴,埋怨我没以前勇猛给力了。我没说话,像一只被人放了血的狗,喘着微弱的气息瘫在一边。茜说,我这个月涨工资了,足足涨了二百五十块哩。见我没吱声茜又说,老板说我干得好只给我一个人涨工资。茜的老板我认识,以前也在工厂上班,后来捣鼓起了服装生意。他瘦小的身子大大的头,长了一张蛤蟆嘴。我说这是个不祥之兆。茜说为什么?我说他有事没事老喜欢找你,是吧?茜说是。他的眼睛老喜欢跟着你转,是吧?茜说好像也是。我说这就对了,蛤蟆嘴心怀不轨要吃掉你呢!茜说不可能,他有老婆了。我说有老婆的人更危险,你真是个二百五!茜又在我肚皮上“啪”了一掌,说你才是二百五。
   说话间,外面传来“嘭”的关门声。我知道阿华要去上班了。阿华在一家玩具厂开注塑机,上的是夜班,每天这个钟点是他去上班的时间。“踏踏踏”的脚步声消失后,茜说阿华老婆翠翠整天不上班在家做些什么?我说还能做什么,吃饱睡醒就去打麻将呗。以前翠翠在家带孩子,半年前孩子送回老家给婆婆带,她就一直没出去做事,白天黑夜在麻将桌上消磨时间。翠翠天天去打麻将是猴子告诉我的。猴子是我老乡,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整天泡在麻将桌上得过且过。猴子说翠翠真他妈水灵,迟早要吃掉她。猴子说这话的时候吧唧着嘴吧,好像刚刚把翠翠吞进了肚里。
  
   3
   工地武汉哪里治疗羊羔疯的医院好上催得紧,业主说要等新房子用,我们只好每晚加班加到十点多钟,甚至更晚。经过凉茶铺,有时关门了有时见丁伯正在关门。每回见面俩人都会扯上几句,丁伯说阿东你真的就这么忙啊,我看你比胡主席还要忙。我说胡主席忙的是国家大事,我忙的是个人生计,不能放在一起说。旁边的林姨说,阿忠你女朋友这段时间好像也很忙,见她晚上比平时晚回来。
   茜这段时间是有些反常,新添置了不少高档衣服,心情舒畅得下蛋的母鸡一样“啯啯啯”唱歌。每回出门忘不了往脸上扑粉,往嘴唇上涂口红。我想茜一定有了新恋情,莫不是和蛤蟆嘴勾搭上了?至少蛤蟆嘴有重大嫌疑。
   一次老板叫我去买油刷、滚筒,我踩着单车去了城北一家化工店。路过“都市俏佳人”成衣店时,我看见茜坐在收银台旁边,蛤蟆嘴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正嘻嘻哈哈说笑着。我把单车扔在门口冲进店里,一个女孩向我点头,说欢迎光临。另一个女孩跟在我屁股后面,问我要买衬衫还是买裤子。我说买你老板的头。我站在收银台前,蛤蟆嘴见我“从天而降”着实吓了一跳,慌乱缩回搭在茜肩膀上的手,脸上的笑也像给人点了穴,立马就僵住了。茜抬头看见我,手脚有些慌乱,脸也红了。
   蛤蟆嘴老奸巨猾,很快恢复常态,他说阿忠你是来买衣服的吧?转头又对茜说,快去给你男朋友挑几件合适的,九折优惠,噢不,八折!我说你少给老子来这一套,你放规矩一点,别蛤蟆想吃天鹅肉。旁边一个女孩“扑哧”一声笑。蛤蟆嘴说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我说打断你的狗爪拆了你这鸟店你就知道意思了。出了店门,听到蛤蟆嘴在背后嚷,你有病啊,你吓唬谁啊,老子又不是吓大的......
   茜回来后埋怨我在店里闹事,说我不放心她查她的岗,还说她和蛤蟆嘴又没怎样。我说你SB一个。她白我一眼,说你才SB,看不惯咱就散了。茜这样说刺痛了我的心,不就是嫌我没钱么,如果我是一个富二代,你十个茜也不会这样说。我斜靠在大门边一口接一口抽烟,猴子适时地打来电话,约我去打麻将。我烦闷着正想出去,我问佳木斯癫痫病医院好猴子在哪儿,猴子说在“一溜顺”麻将馆。
   麻将馆里烟雾缭绕,进门后,肥猪一样的老板娘笑盈盈地递给我一支烟。我、猴子、翠翠还有一个黄毛一桌。打牌的时候我发现猴子和翠翠时不时眉来眼去,有时趁摸牌的空隙,猴子嬉皮笑脸抓住翠翠的手不放。翠翠口里说着死开死开,脸上却挂满笑意。我一边出牌一边想,大华真是可怜。心情不好手气也跟着背,一个小时不到我就输掉了一百多,看来财神爷也瞧不起焉巴巴的人。
   两天后我去了另外一个工地干活,由于偏远的郊区回来不方便,我和几个工友晚上就住在了工地上。送工具、材料去工地的那天我回来了,经过凉茶铺时丁伯喊住了我,他指着电视问我看新闻了没有。我说我哪有时间看电视?他说不好了,今天下午四川汶川地震了。我说地震就地震呗,四川离这里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呢。丁伯对我事不关己的表情很不满意,他摇着花白的头说,是大地震,特大地震!塌了好多房死了好多人哩。我哦了一声。丁伯不理我了,进店里继续看电视。
   在工地上住了十来天,茜没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没发过一个信息,有时我给她电话她也长话短说,或者说几句就找个借口把电话挂了。于是我感到不安,感觉要出事了。一天夜里我偷偷回来,家里黑灯瞎火的,茜不在家。我站在阳台上想给茜打电话,看到巷子里停下了一辆车,大灯亮着,一个转向灯没关闭,鬼火一样一亮一灭。车门打开,朦胧的夜色下我看见茜和蛤蟆嘴搂抱在一起。
   我的头“嗡”地响了一声,像挨了一记闷棍。从这一刻起,我想我和茜的爱情没了,走到尽头了。奇怪的是我没有做出惊人的举动,我只是站在他们的后面鬼一样说出一句话,我说蛤蟆嘴你给我滚。他们俩人吓了一跳,慌乱分开。蛤蟆嘴呆在一边,我又说,你再不滚就没机会滚了。蛤蟆嘴赶紧躲进车里,“嘭”一声关紧车门,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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